三人走出被生生熔穿的通道。
冷白色的工业灯光从极高的穹顶洒下,照亮了这处空旷死寂的地下月台。
轨道中央,一列重型内部列车静静停靠着。
银灰色的金属车体表面,那个红白相间的安布雷拉标志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艾达让里昂停在紧闭的列车电子门前。
她抬起纤细的手腕,将那枚早就准备好的安布雷拉权限腕带贴上红色感应区。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厚重的金属车门向两侧平滑缩入舱壁。
气密门在身后重新锁死。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自脚底传导上来,整节车厢微微震颤,列车开始顺着漆黑的隧道,朝着母巢核心区域全速推进。
车厢内的灯光随着列车的高速行驶出现细微的晃动。
里昂没有坐下。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艾达面前。
高大的黑色躯体瞬间遮挡了头顶惨白的冷光,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完完整整地投射在女人身上。
“坐下。”他开口。
嗓音被引擎的轰鸣压得很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艾达顺从地靠向冰冷的金属椅背。
修长的双腿微微屈起,旗袍下摆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黏在白皙的皮肤上。
里昂在她身前单膝跪地。
那只与血肉熔合、散发着恐怖余温的宽大生铁护手,稳稳悬停在她右侧大腿那道狰狞的贯穿伤上方。
没有多余的检查动作,里昂直接催动掌心,隔空往下重重一压。
微弱的暗红光晕在金属护手表面一闪而过。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微型震荡波直贯入伤口深处。
深陷在血肉里的锋利金属片被这股排斥力强行挤压,尖端向上翘起,直接刺破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翻卷的伤口边缘在震波的压迫下向外撑开。
里昂出手极快。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两块覆着黑甲的指节捏住那截带血的金属尖端,向外猛然发力。
动作干脆利落,犹如从生锈的刀鞘里强行拔出刀刃。
金属片脱离血肉的同一瞬间。
一道微小、被掌控到极致的震荡波顺着他的指尖同步释放。
震波在血肉模糊的伤口内壁激荡出一圈强悍的环形气浪。
残留在深处的污血、碎肉连同细小的铁锈残渣,被这股气浪彻底连根拔起、吹飞殆尽。
整个创面在半秒内变得平整干净,没有造成任何二次撕裂。
那块沾满暗红血液的金属片停留在里昂的黑甲指间,边缘锋利,表面还残留着艾达体内的温度。
里昂随手一甩。
那块金属片化作一道残影,深深嵌进旁边两米开外的金属车厢地板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音。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伤口上。
那只宽厚、散发着炽白热气的右掌,直接覆盖在艾达白皙的大腿上方。
几千度的高温被死死压制在掌心方寸之间,热量呈螺旋状缓慢且平稳地向下渗透。
皮肉接触到极致高温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翻卷的创面在这股热量下迅速失去水分、收缩。
高温如同熨斗滑过丝绸,从伤口的一端平稳碾压到另一端。
滑动过后,原本狰狞的皮肉平滑收拢,彻底闭合。
苍白的皮肤上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仿佛被激光刻下的平整细线。
做完这一切,里昂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旁边,弯腰捏住刚才嵌进地面的那块带血金属片,将其硬生生拔了出来。
狂暴的高温顺着黑色的指节瞬间倒灌而入。
那块坚硬的高密度合金碎片在半秒内被烧得通红、软化。
里昂面无表情,五指收拢,随手将这块滚烫的金属像揉面团一样,强行搓成了一团坑洼不平的焦黑铁球。
大拇指指腹抵住铁球,轻轻一弹。
滚烫的铁球划破空气,直接砸穿了车厢顶部的金属通风窗栅栏。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铁球被抛入外面漆黑的隧道风暴中,瞬间化作一点转瞬即逝的猩红火星。
克莱尔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这堪称变魔术般的微操治疗,视线又落在那扇破了个大洞的通风窗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不是人了吧?!
克莱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里昂转过身。
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生化怪物的地狱里,他见过太多虚伪的伪装。他目光扫过艾达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语气松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没兴趣深挖你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如果有必要,你自然会开口。”
艾达靠在金属长椅上。
右腿那道被高温彻底封死的伤口处,还残留着轻微的灼烧感与里昂掌心的余温。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重甲的男人,眼神逐渐褪去了平日里那种充满算计的锐利。
看着里昂刚才熟练搓铁球的动作,艾达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家伙还真是喜欢用这种极具破坏力的方式来展示体贴。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他这份看破不说破的信任,简直比任何高科技武器都更有杀伤力。
她没有再继续那些真假参半的试探。
艾达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里昂的眼睛,语气恢复了特工特有的平静。
“我的最终任务,是获取威廉·柏金手里的G病毒原始样本。”
里昂脸上的表情连波动都没有。
他扯了一下嘴角,冷笑一声。
“抢个病毒而已,顺手的事,就当是解决完那些烂肉后的饭后消食运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盘问,也没有道德审判。
两人在车厢微弱的灯光下,彻底卸下防备,完成了这场高效的战略结盟。
克莱尔在一旁抱着胳膊,听到G病毒的任务,没忍住撇了撇嘴。
果然这个满身谜团的女人跑到这儿来没安什么好心。
但既然里昂都表态了,只要这间谍待会儿别在关键时刻捅刀子,她也没打算在这狭窄的车厢里跟对方翻旧账。
车厢顶部的红色警示灯突然开始高频闪烁。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气压释放的嘶鸣,列车速度急剧下降,巨大的惯性让车厢摇晃了几下,最终稳稳地停靠在母巢核心区域的宽阔月台上。
气密门解锁的绿灯亮起。
里昂深知安妮特·柏金的偏执与疯狂,那个女人绝对正躲在某个监控探头后死死盯着他们。
“跟紧我。”里昂看着艾达,下达了果断的指令,“把你自己一个人扔在这破铁皮里,那绝对是个找死的选项。”
回想起之前在“镜之屋”里遭遇的那些防不胜防的毒气与激光陷阱,艾达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她毫不客气地撑着金属扶手站起身,伸手拽住里昂的铠甲边缘。
克莱尔站在车门边,将大腿外侧的刀拔出半寸又插回刀鞘,确认握把的阻尼感一切正常。
“既然到站了,咱们是不是该直奔那个什么实验室了?”克莱尔抬头看向里昂,“安妮特那疯女人肯定在那儿憋着什么大招等咱们呢。”
她视线扫向艾达。
“跟紧点吧,间谍小姐,我可不想待会儿还得专门跑回来给你收尸。”
厚重的列车气密门向两侧彻底敞开。
克莱尔率先踏下车厢,迅速举起手中的手枪,目光警惕地环视着这座死寂的月台,牢牢卡住侧翼的掩护位置。
里昂和艾达并肩踏出车门,皮靴踩在月台冰冷的金属格栅上。
艾达强忍着右腿残留的轻微酸胀感,紧紧跟在里昂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监控死角。
三人正式踏入了安布雷拉隐藏在最深处的、也是最致命的地下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