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政轩应了一声，从林生手里接过后院那串钥匙，沉甸甸的铁圈上挂着好几把黄铜钥匙。
裴一然跟着他站起来，跟刘芳说了一声“大妈，那我去了”，那声“大妈”叫得又自然又亲热，刘芳听着眉开眼笑。
林生在一旁插话道：“后院那几间屋子一直没怎么收拾，你们将就看看。等翻修好了，冬天住进去也不冷。”
后院的改造，刘芳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念叨了。林启平越来越大，林启泽也需要自己的房间，过年的时候，要是林国平一家都回来，更是没地方住。
前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的花圃里种着几株月季，红的白的粉的开了一片。老槐树遮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金箔。
穿过前院和中院之间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比前院还宽敞些，青砖铺地，墙根长着青苔，几棵石榴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枝条探出墙头。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门窗都是老式的雕花木窗，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一层不同年代刷过的颜色。
裴一然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慢慢松下来。她偏头看了林政轩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大妈真热情，我差点招架不住。”
林政轩笑了笑，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没接话。
裴一然打量着这座院子，从正房看到厢房，从石榴树看到墙角的青苔：“这个院子不便宜吧？三进的院子，还是什刹海边上，现在市面上怕是见都见不着了。”
林政轩点了点头，道：“买了五年了。当时花了一万一，现在价格涨了不少，我上回听林生哥说，有人出到快二十万了。”
二十万这个数字一出口，裴一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二十万？涨了快二十倍？”
林政轩倒是很平静，道：“地段好，什刹海边上，又是独门独院。这种院子卖一个少一个，有价无市。”他顿了顿，又道，“当年我爸力主买下的，我大伯那时候还嫌贵。”
裴一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爸真有魄力。那时候一万多也不是小数目，换了一般人，谁敢把大半辈子的积蓄都砸进去买院子？”
两人在后院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裴一然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爸你妈？”裴一然忽然问。
林政轩笑着看她：“这么着急见公婆了？”
裴一然伸手捶了他一下：“去你的。”
林政轩收了笑，认真道：“等晚上我打电话问问。南方省那么远，咱们总不能跑过去。过年的时候他们应该都会回来，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一面。我爸那个人不难相处，你见了就知道了。”
裴一然沉吟了一下，又说：“我听我爸说，明年你爸可能往上走一步。有这回事吗？”
林政轩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没有准确的消息。这种事我爸不会跟我说，问了也白问。”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裴一然也没有追问。
逛完院子，两人回到前院。林生和林政安已经把桌子摆好了，碗筷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圈。林政安端着一盘拍黄瓜从厨房出来，看到裴一然，憨憨地叫了声“嫂子”。
裴一然想去厨房帮忙，王秀英端着最后一道红烧鱼从厨房出来，侧身拦住她：“不用不用，都好了，你坐下等着吃就行。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裴一然有些不好意思，王秀英又补了一句：“以后成了自家人再说。”。
林生端着汤盆从厨房出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刘芳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脸上带着一种“你们看我这大儿媳多会说话”的满意。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饭后，一家人又坐着喝了一轮茶。裴一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放下茶杯。
“大妈，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刘芳连忙站起来。
“再坐会儿呗，还早呢。茶还没喝完，你急着走什么？”
裴一然笑着摇摇头。
“时间不早了，您忙了一天也累了吧？早点歇着。”
刘芳拉着她的手不放，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
“小生，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林生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他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锦盒，盒面是深蓝色缎面的，他把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刘芳手边。
刘芳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白玉佩，玉质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取出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红绳，穿好了，走到裴一然面前。
“来，大妈给你戴上。”
裴一然微微低头，刘芳把玉佩挂在她脖子上，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一然啊，这个你收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家里一点心意。你戴着玩儿，别嫌弃。”
裴一然低头看着胸前的白玉佩，触手温润，质地细腻。
“大妈，这玉佩真好，我特别喜欢。谢谢您。”
她抬起头，眼睛弯弯地看着刘芳。刘芳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大妈还给你留着好东西呢。”
裴一然笑着应了，又向林国栋、林生、王秀英一一道了别，这才跟着林政轩出了门。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裴一然把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玉里的絮状纹理在光线下浮沉流转。她侧头看林政轩，他正推着自行车走在旁边，被她这一照晃了一下眼睛。
“这玉不便宜吧？”裴一然问。
林政轩道：“我林生哥前年在潘家园收的，掌眼的师傅说是明代皇室的御用品。”
裴一然捏着玉佩的手紧了一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林政轩按住她取玉佩的手：“给你就拿着。这东西收来的时候也没多少钱。”
裴一然没有再推。她把玉佩重新戴好，红绳在她雪白的颈间衬出一抹温润的光泽。
走到胡同口，晚风穿巷而来，林政轩骑车，裴一然坐在后座，手轻轻扶在他腰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