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里就响起了动静。
众人陆续起了床，洗漱、收拾，吃过简单的早饭，便分乘几辆车往西山方向开去。
车子在西山的小院门口停下。众人下了车，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林国平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到这一大群人涌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向林政安，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责怪：“臭小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京城工作的来吃顿饭就行了，怎么还都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怎么连小雪和志远都从川蜀赶过来了？你们是不是都不上班了？”
林雪笑着走上前来，挽住林国平的胳膊：“二叔，您今天可是八十五岁大寿。我们怎么能不过来？”
林国平嘴上说着“什么大寿不大寿的”，但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欣慰。
许婷也从屋里出来，招呼众人：“都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一行人进了屋。客厅不算大，几十个人一进来，顿时显得满满当当的。
几个孙辈的孩子跑在最前面，围到林国平身边，七嘴八舌地喊“太爷爷”“太爷爷”。
林国平先是被这阵势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弯下腰，摸摸这个的头：“上几年级了？成绩怎么样？在学校听不听话？”
又拉起另一个孩子的手：“怎么瘦了？是不是挑食了？”
最后，他走到林启文妻子面前，接过那个一岁多的小孙女，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他低头看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老太太许婷也凑过来看，两个老人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国平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林启文的小女儿在他怀里也不认生，伸手去抓他下巴上那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林国平被扯得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却一直翘着，没有躲开。
众人在林国平的小院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孩子们追着院子里的落叶跑了几圈，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茶水续了两三回。
林国平抱着重孙女一直没有松手，像是在用这个下午，把他和这间屋子之间的最后一截路走完。
他把目光从小丫头脸上移开，看向林政轩几人，随口问了一句：“工作都安排好了？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林政轩点了点头：“爸，您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林国平“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像是已经习惯了把这句话放在嘴边，等得到一个回应，就可以先搁到一边了。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林政安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差不多了，走吧。”
众人陆续起身，出了门。
林国平和许婷上了警卫局安排的车，其他人也各自上了自己的车。车队从西山脚下出发，沿着山路缓缓驶出，汇入城里的车流。
酒店不大，门口没有挂任何横幅，只在门廊两侧摆了几盆绿植，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国平下车的时候，林政轩和裴一然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林国平摆了摆手：“我自己能走。”但还是由着他们扶着走进了大门。
酒店经理和服务人员站在大厅两侧，没有上前套近乎。他们知道今天来的不是普通人，老板提前交代过，今天这顿饭只负责把菜做好，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看。
大厅里只摆了三张圆桌。主桌靠窗，另外两桌在稍靠后的位置。林政轩和裴一然扶着林国平和许婷在主桌落座，林生、林雪、林峰、林政安夫妇也坐在主桌，其他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动作利落，每道菜上桌时都轻声报了菜名，没有多余的寒暄。菜上齐后，服务员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把大厅里外的动静隔开了。
林政轩站起来，看了林国平一眼：“爸，您要不要说两句？”
林国平和许婷对视了一眼，目光从桌上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也都大了，我不多讲什么大道理。就一句，家和万事兴。”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以后无论做人做事，心里都要有杆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掂量清楚。”
“我老了，也管不了几天了。”
林国平说完，林政轩率先举起了杯子。
他站起身，看着林国平：“爸，祝您生日快乐。”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酒杯齐刷刷地举到半空中。
林国平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举着酒杯的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好，好。都坐吧，别站着。”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跟大家碰了一下，又放下。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杯沿碰到桌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林国平和许婷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林启平、林启泽、林启文、张成栋几个人陆续走到林国平身边，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祝福的话。
林国平一一应了，偶尔拍拍他们的肩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政安走到门口，朝经理示意了一下。
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几个人推着一辆餐车出来，车上放着一个大蛋糕，底座是白色的，一圈一圈的奶油花边，最上面用红字写着“寿”字，旁边还插着几根细蜡烛。
蛋糕推到了主桌旁边，林政轩站起来，把蜡烛点上，又退后半步。
“爸，您切一刀。”
林国平看了一眼那个蛋糕，又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家人，没有推辞。他拿起塑料刀，在蛋糕上轻轻切了一下，然后放下刀，退回了椅子上。
蛋糕被端下去，切成小块，分给在座的每一个人。林国平和许婷面前也各放了一小块，但两人都没有动。保健医生说过很多次了，这种高糖的东西不能碰。
倒是林启文的小女儿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攥着一小块蛋糕，吃得满嘴都是奶油，下巴上糊了一层白的，像是刚刚在雪地里打过滚。
饭后，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了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林国平和许婷被扶上了车，其他人也上了各自的车。车队从酒店门口出发，沿着下午的街道，缓缓驶向西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