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杨同安的询问，林渊没有否认。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极其自然地耸了耸肩，姿态中透着举重若轻的松弛感。
“没办法。”
林渊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沈长河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与调侃。
“沈总工这都把驾驶员的难题给甩到台面上来了。”
“总不能咱们好不容易把空白战机造出来，最后却尴尬地发现没人能开吧？”
“所以我只能抓紧想办法解决，避免到时这口大锅死死焊在我脑门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句带着几分玩笑性质的话语，精准戳中了总控室内那根因为过度震撼而绷紧的弦。
片刻的静默后，几位原本还沉浸在“超级士兵血清”震撼中的老专家率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紧接着，周围的技术人员也跟着笑起来，总控室内的氛围，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沈长河听到林渊这调侃的话语，粗糙的大手连连摆动。
“嗨嗨嗨！这锅可不能往我这儿扣！”
沈长河苦着脸叫屈，嗓门却压不住笑意。
“我就是提了个现状，说白帝需要驾驶员，结果你这直接把话题从驾驶员聊到太空飞船，又从太空飞船聊到改造人体！”
“这哪是我的问题，这分明是锅从天上掉下来硬扣在我脑袋上了！”
此话一出，总控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杨同安，嘴角都微动了动。
这种难得的轻松，对于连日来高强度运转的西山基地而言，弥足珍贵。
林渊也跟着嘿嘿笑了一声。
随后，待笑声逐渐平息下来后，他的表情从轻松中缓缓收敛了几分。
“不过，说正经的。”
林渊的语调不紧不慢，却让总控室内残存的轻快气氛迅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集中过来。
“我想要加快推进生命科学的研究，除了解决空天战机驾驶员的生理极限问题之外……”
“其实还有一个更底层的考量。”
众人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等着下文。
林渊没有急着揭底，而是顺着自己的逻辑链条，一步步往下推。
“各位前辈应该都知道，前些天，我们的可控核聚变已经全面并网了。”
“紧随其后的水电、交通、通信一揽子降价方案，也已经彻底落地。”
“毫不夸张地说，全夏国老百姓的生活成本，刚刚经历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断崖式下降。”
“但这，还不够！”
林渊抬手指了指头顶，示意那架正悬停在卡门线的玄女。
“目前南天门计划即将彻底落地。”
“咱们国家的军事实力，已经有了足够的保障。”
“所以接下去，目光就不该只停留在宏大的国家叙事上，而是应该更深层次地去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质量。”
林渊说到这里，停了几秒。
他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平缓，却带着一种极其真实的分量。
“这段时间，我经常也会看看自己账号底下的留言。”
“除了那些为国家强盛而欢呼的评论中，我还看到了夏国老百姓们，目前依然面临的一个极其绝望的痛点。”
“疾病。”
“尤其是那些，足以在一夜之间摧毁一切的大病！”
闻言，总控室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方才还因为轻松对话而微微上扬的嘴角，此时一个接一个地抿了回去。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林渊说的是什么。
他们并不是没有看过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是如何被一张薄薄的诊断报告书，在一夜之间彻底击碎的新闻报道。
所有人的眼神深处都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沈长河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嗓音有些闷。
“林院士，你说的没错。”
“面对生老病死，普通人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些大病一来，什么积蓄、什么体面，全都扛不住。”
总控室内，一种无声却极其强烈的认同感，弥漫在空气中。
林渊看着众人的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语调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就是我想要涉足生命科学的另一大核心原因。”
“这项技术，往上走，能为南天门打造出合格的星际驾驶员，解决空天战机的人员瓶颈。”
“往下沉——”
林渊停顿了一个呼吸的间隙。
“它能从根本上，提高所有人的健康水平和生活质量，彻底粉碎疾病带来的绝望。”
“这，才是科技进步最大的意义。”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希望可以让'治不好病'和‘没钱治病’，从夏国人的字典里永远消失。”
话音落下。
总控室内，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随后，杨同安率先微微颔首，眼中掠过极深的赞许。
沈长河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只是闷声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渊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随后，他的话锋自然地往前推了最后一步。
“当然。”
“我也清楚，生命科学，向来是人类科学界一个极其敏感的地带。”
林渊耸了耸肩，语气重新变得松弛下来，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一旦真的开展这个研究，很多人心里肯定会有担忧。”
“比如出现基因失控、甚至制造出怪物的顾虑。”
“大洋彼岸那些科幻电影里，不总是演着因为基因实验失败，导致人类毁灭的戏码吗？”
几位老专家闻言，神色微微一肃。
没错，这也是全球科学界对基因编辑技术慎之又慎的原因。
但林渊只是轻笑了一声。
“这些担忧，很正常。”
“可核裂变能制造出毁灭城市的炸弹，也能建起提供清洁能源的核电站。”
“钢铁能铸造出收割生命的枪炮，也能造出救死扶伤的手术刀。”
“所有跨时代的技术，本质上都是双刃剑。”
“剑本身，没有对错，没有善恶。”
林渊缓缓扫视过众人吗，紧接着补充道。
“重点永远是……”
“看使用它的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