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小时候,只要考试没及格,
回家把卷子拿出来时,郑建国和李秀兰就是这种表情。
儿子说的有道理,老两口认。
换成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都不可能接受“世界毁了没关系,我重新造一个”这种说法。
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逃避。
郑建国活了大半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逃避。
可他又不想让儿子去冒险。
这种麻烦摆在面前,就只能沉默了。
而郑毅呢?
他当然可以更干脆。
他完全有能力悄无声息地解决一切,甚至连父母的这段记忆都可以抹掉。
手一挥,天一亮,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可那样做的话……
两万五千年前,他在心魔劫中见过无数个“完美”的幻境。
父母笑着,他陪着,日子安安稳稳。
那些幻境有多真实,他就有多恶心。
因为他知道,幻境里的父母不是父母,是他自己捏出来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喜怒哀乐,全是他潜意识的投射。
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回来。
回来,是为了面对真实的人。
真实的人会担心,会纠结,会沉默。
这些全都不完美。
但全都是真的。
“所以啊……”郑毅打破沉默,语气也变得轻松些,“我把万族大陆那个管事的,就是那个世界意志,给收下当狗了。”
李秀兰和郑建国闻言抬头看来。
“现在,万族大陆是咱家的了。”
郑毅一摊手,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这当大哥的,不得去撑个场子?”
郑建国露出疑惑之色。
“你是说……那个万族大陆的神,还能受欺负?”
“怎么不能?我这几天不就一直在欺负它吗?”
郑毅拿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我能欺负它,那自然有别的东西能欺负它。道理就这么简单。”
李秀兰听完,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那……欺负它的那个东西,你能对付得了吗?”
“打了才知道。”
“你这叫什么话!”李秀兰急了。
“妈,我跟您说实话吧。”
郑毅啃着排骨咕噜道,
“真要是打不过……咱就跑呗,你儿子现在逃跑的本事,整个宇宙找不出第二个。拉着您二老跑路,绝对不带被找到的。”
“懂了。”郑建国忽然冒出一句,“像韩跑跑。”
“嗯?韩……”
郑毅愣了一下。
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
哦?
那位啊,确实是前辈。
幸好熬夜看过小说,里面的逃跑路子算是当参考了。
“哦,对对对,差不多那个意思。”他乐了,“总之爸妈放心,也就几天的事儿。”
李秀兰看着他这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叹了口气。
“唉……行吧。你现在也是大仙人了,懂的肯定比我和你爸多。”
郑建国也点了点头:“你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就去。家里的事儿你别惦记。”
话说到这儿,本来可以收住了。
但李秀兰忽然又加了一句:“哦对了……你那个分身如果留下来,会不会削弱你的仙力?”
正在啃排骨的郑毅,嘴一停。
他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李秀兰。
“妈,你还懂这个?”
李秀兰没回答他的问题,又担忧了:“啊?真的会削弱?”
“不会不会。”郑毅连忙摆手,“影响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您别瞎想。”
李秀兰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不是在敷衍自己后,才松口气。
“那就好。到时候你走的时候,还是让那个分身留下吧。”
“行。”
“唉……”
李秀兰又感慨起来,筷子在碗里拨拉了两下,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说起来,你曾经差点有个弟弟。那个分身的性格,如果你真有个弟弟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个样子……只不过呀……”
她没往下说。
但郑建国的表情已经不自然了。
老爷子端着碗,目光飘向别处,一脸的尴尬。
郑毅看了眼老爸的表情,再看了眼老妈的表情,大致明白了。
他左手背到身后,拇指和中指快要碰到一起,打算掐指推算一下。
但手指碰到一半,停了。
算了。
有些事就别算了。
他把手收回来,没心没肺地大咧咧道:“那现在补一个也来得及啊。”
“啊?”李秀兰没转过弯来。
“生一个弟弟嘛,趁现在。”
李秀兰的脸刷地红了。
“你说什么!”
“不然妹妹也行,我不挑。”
郑毅啃着脆骨,一本正经,
“反正您二位现在身体年龄也就三十来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生一个出来,弟弟我培养成大帝,妹妹我培养成女帝,都一样。”
啪。
李秀兰把筷子拍在桌面上。
她的脸瞬间变红,气得嘴唇直哆嗦。
抬手就想拍儿子的脑袋。
可手举到一半,又想起来这是能捏碎星球的脑袋……
虽说拍了也没事,但……
“唉……”
她把手收回来,深吸一口气。
“你呀。”
“咳。”郑建国搁下碗,打断,“吃饭。饭都凉了。”
“没凉。”郑毅指了指桌上的菜,“我一直给加着温呢。”
郑建国低头一看。
嘿,还真是。
但脸色反而更沉。
“我说吃饭。”
“哦。”
郑毅立即闭嘴。
三个人埋头扒饭,谁也没再提那个话题。
李秀兰的耳根红了很久才消下去。
吃完饭,郑毅微微抬指。
桌上的盘碗碟筷腾空而起,排着队飞进厨房。
水龙头自动拧开,洗洁精瓶子倒出恰好的量,抹布在碗面上转圈。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比洗碗机还利索。
当然了,以他的手段,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一个念头就能让碗碟上的油渍直接蒸发。
但他故意弄出这些声响和画面给爸妈看的。
就像小时候考了一百分,得把卷子贴在家大门上一样。
李秀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碗碟自己洗自己刷,一脸羡慕。
“修仙是真方便,连洗碗机都省了。”
“洗碗机也是一种手段。”郑毅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殊途同归,本质上没区别。一个是修真的路子,一个是赛博的路子,都是让人偷懒。”
最后一只碗稳稳落进沥水架。
水龙头自己关上,抹布叠整齐,挂回原位。
郑毅转过身,看着客厅里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二老。
“爸,妈。”
两人抬头。
“要不要去儿子刚打下来的大陆转转?那可是咱家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