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陈凡在小花厅等郭芙。
他到的时候竹帘已经放下了,矮榻上的蓝色绸布换成了新的,昨晚打翻的酒壶不见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小红的手脚。
他坐下来,等了一刻钟。
郭芙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陈凡从没见过的表情——说不上害羞,也说不上紧张,更像是一个做了某个决定之后的人,平静但心底有暗流。
她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回去以后有没有想我?”
陈凡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想了。”
“想了什么?”
“想你现在后不后悔。”
郭芙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但脸上表情没变。
“我说了不后悔。你怎么还问。”
“再确认一次。”
“确认个鬼。”
她嘟囔了一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今天跟我娘谈了。”
陈凡心跳加速。
“谈什么?”
“我跟她说我不嫁武修文。她问我为什么。我说不喜欢。她问我喜欢谁。”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
陈凡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
“但是什么?”
“我娘说了一句话。”
郭芙放下茶杯,看着他。
“她说'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配不上你,他就不值得你喜欢'。”
陈凡沉默了。
这是黄蓉在敲打郭芙,也是在通过郭芙敲打他。
配不上。
一个来历不明的护卫,当然配不上郭靖的女儿。
除非他变成一个“配得上”的人。
“你不说话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现在确实配不上。”
郭芙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还——”
“我说了。一个月。给我一个月。”
郭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到底要怎么变?你不告诉我你在计划什么,我怎么帮你?”
陈凡想了想。
有些事可以告诉她,有些不行。
“后天全真教的人进城。你娘让我去城门口接。”
“全真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娘想让我以全真教俗家弟子的身份重新出现。”
郭芙愣了。
“冒充全真教弟子?”
“不是冒充。是正经拜入。”
“你凭什么拜入全真教?”
“凭本事。”
郭芙上下打量他。
“你那几手降龙十八掌能唬住全真教?”
“不是唬。是交换。我帮全真教的人做一件事,他欠我人情,收我当俗家弟子。”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郭芙噎了一下。
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但她也知道陈凡不可能什么都告诉她。
“好吧。你办你的事。但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事?”
“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管。但你每天——必须来见我一次。”
“好。”
“还有——”
她低头,声音小了。
“昨晚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不会。”
“尤其不能跟陆无双说。”
陈凡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特意提她?”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郭芙的声音忽然尖了,“她这几天看你的眼神——还有发现了没有——她吃饭比以前多了,精神也好了——”
她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跟她也——”
“没有。”
“你骗我。”
“芙儿。”
“你每次叫我名字就是在糊弄我。”
陈凡闭了嘴。
郭芙狠狠瞪了他一会儿,最后泄了气,靠在矮榻的扶手上。
“算了。我不问了。问了你也不说实话。”
她偏过头,望着竹帘外面的一小块天空。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有一天发现——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你对谁都好。”
陈凡坐过去,挨着她。
“你是你。”
“你又在糊弄我。”
“你看着我。”
郭芙转过头。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从第一次帮你推拿,到城墙上十天每天等你送的粥,到昨天晚上——每一件事,我对你做的,跟对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会紧张。”
郭芙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对别人不紧张。对你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真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让郭芙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再追问陆无双的事。
两人在小花厅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郭芙让他推拿了肩膀和后颈,推完以后靠在他身上闭了会儿眼。
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明天——我能来吗?”
“随时。”
“那我明天下午来。”
她转身走了。
陈凡靠在门框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程英系的那根红绳。
五个女人。
五条线。
哪一条断了,都会连带着其他的一起炸。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还有一天。
后天赵志敬进城。
他走回房间,从腰间掏出黄蓉给他的那封信摊开看。
信上只有两行字——
“赵志敬欲争掌教之位,苦无军功傍身。若有人能替他拿下一件大功,他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下面是黄蓉的批注:
“蒙古人的刘整,降将,在城东南驻扎。杀了他,就是天大的军功。”
刘整。
陈凡捏着信纸,想起之前杨过汇报前线时提到过这个名字。
蒙古汉人降将,精通攻城术,是挖地道的主力。
杀他——
不是不可能。
但也不会容易。
陈凡把信叠好收起来,盘腿坐到床上,运转九阴真经。
六式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在丹田中翻滚。
他需要一把刀。
不是菜刀。
是一个足以让全真教欠他人情、让郭靖刮目相看、让他成为“有名有姓的人”的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