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蒙古人退了。
清晨,陈凡站在城墙上,看着蒙古大营的帐篷一顶一顶地拆掉。
骑兵先走,步兵殿后。
投石车被推走了两台,还有一台砸坏了丢在原地。
鲁有脚跑来报告郭靖。
郭靖站在闸门上方,看了半个时辰。
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们还会来。”
没有人欢呼。
城墙上的人都很累。
站了十几天的人,腿都是肿的。
脸上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的颜色。
谁也笑不出来。
陈凡靠在垛口上,看着蒙古人的队伍越走越远。
他活下来了。
郭靖的条件,他做到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他没有打开。
午时,郭靖下城墙。
走之前他对陈凡说了一句话。
“明天来前厅。有话跟你说。”
陈凡知道他要说什么。
提亲的事。
他答应了。
下午,陈凡从城墙下来。
他先去了客栈。
完颜萍站在客栈门口。
“蒙古人走了?”
“走了。”
“真走了?”
“帐篷拆了,骑兵先撤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完颜萍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靠在门框上。
“终于可以去找武三通了。”
“别急。你的伤还没好。等黄蓉派人查了消息再走。”
“我等不了。”
“你带着一帮伤员走,走不到南阳就得倒下一半。”
完颜萍咬了咬牙。
她知道陈凡说得对。
“那我等几天?”
“最少十天。你的左臂彻底长好再走。”
“十天太长了。”
“五天。”
“三天。”
“五天。不讲价。”
完颜萍瞪着他。
“你管得真多。”
“你欠我三条命。我让你多养两天,算利息。”
完颜萍气得差点笑了。
差一点。
但没有笑出来。
“行。五天。”
陈凡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我让人送肉过来。蒙古人退了,不用省了。”
“你——”
“别说不用了。你欠我三条命,吃点我的肉怎么了。”
完颜萍闭上了嘴。
她看着陈凡。
看了好一会儿。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你帮我这么多。打听消息、送药、送菜、上药、让我的人上城墙、现在又送肉。你不可能什么都不要。”
陈凡看着她。
“我要的东西,现在不能说。”
完颜萍的表情变了。
“什么意思?”
“说了你会拔剑。”
完颜萍的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剑柄。
“你现在说。”
“不说。”
“你——”
“五天之后再说。你先养伤。”
陈凡转身走了。
完颜萍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走远。
她的右手还按在剑柄上。
手心出了汗。
接下来的五天。
陈凡每天都去客栈。
第一天,他带了肉和青菜。
完颜萍的人吃了一顿饱饭。
他给完颜萍换药。
伤口愈合得很好。
完颜萍用她的膏药给他手上的裂口涂了一遍。
两个人在后院坐着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完颜萍问他为什么来襄阳。
他说来活命。
她问他以后打算做什么。
他说先活过明天再说。
完颜萍说他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问哪里不一样。
她说别人要么想杀她,要么想利用她,要么想娶她。
他问他是哪一种。
她没有回答。
第二天,陈凡带了一壶热酒。
城里有个小铺子重新开了。
酒不好。但是热的。
两个人在后院喝了半壶。
完颜萍喝了两碗就脸红了。
她告诉陈凡,她今年二十一岁。
比陈凡大三岁。
“你看起来不像十八。”
“很多人这么说。”
“你像二十五。”
“谢谢。”
“不是夸你。”
完颜萍喝了第三碗。
她开始说话多了。
说她小时候在真定府长大。
说她爹教她练剑。
说她娘在她十二岁的时候死了。
说蒙古人打来的时候,她爹带着全家跑。
跑到太行山里。
她爹死在了山里。
病死的。
那年冬天太冷了。
“他走的时候把剑给了我。说完颜家的东西不能丢。”
陈凡听着。
没有插嘴。
完颜萍喝完了酒。
她的眼睛有点红。
但没有哭。
“你听完了?”
“嗯。”
“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同情你?你不需要同情。说我可怜你?你会拔剑。”
完颜萍看着他。
“你这人。”
“嗯?”
“真的太顺了。”
第三天,陈凡没有带东西。
空手去的。
完颜萍在后院练剑。
用的是实战那套。
短促、精准、不浪费力气。
陈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那一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你刺出去的时候,右脚跟没有收。力从腰到肩到臂到剑尖,走了一条直线。但右脚跟如果往里收半寸,这条线会变成一条弧线,剑尖到的时候力会多三成。”
完颜萍试了一下。
收了半寸。
一剑刺出去。
院子角落的木桩上多了一个洞。
比平时深了一截。
完颜萍看着木桩上的洞。
转过头看陈凡。
“你懂剑法?”
“不懂。但我懂力。掌法和剑法的力是一样的。走的路线不一样,但道理一样。”
完颜萍沉默了一会儿。
“你教我。”
“什么?”
“教我怎么用力。你不用教剑法。你教我力怎么走。”
陈凡想了想。
“行。但你也得教我一样东西。”
“什么?”
“你家传的那套剑法。我不学招式。我学劲道。你那套剑法里有一种劲,跟你的内力有关。我想看看。”
完颜萍犹豫了。
家传的东西不能随便给人看。
但陈凡帮了她太多。
她欠着三条命。
“行。但你不许传给别人。”
“不会。”
两个人在后院练了一下午。
陈凡教她出力的时机。
她给他演示了完颜家剑法中的几种劲道。
其中有一种叫“锐金劲”。
劲力从丹田催出,经过手臂灌入剑身,到剑尖的时候会变得极其锐利。
像一根针。
陈凡用掌力模仿了一下。
没有成功。
掌力太散。做不出针一样的效果。
“这个劲必须用剑才能走通。掌力太散,走不出锐金的感觉。”
完颜萍说得很直接。
陈凡记下了。
锐金劲。
回去之后可以琢磨怎么用掌力走出类似的效果。
第四天。
陈凡去客栈的时候,完颜萍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不是灰色的。
是深蓝色的。
“你换衣服了。”
“衣服洗了晾干了。不行?”
“挺好看。”
完颜萍的脸红了一下。
很快就退了。
“你今天来做什么?”
“给你换药。”
“不用了。伤口长好了。”
“我看看。”
完颜萍把左臂伸出来。
陈凡解开绷带。
伤口已经结了痂,周围的皮肤是新长的粉色。
没有感染。
长得很好。
“确实好了。不用缠了。”
完颜萍把袖子放下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
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是第五天了。”完颜萍说。
“嗯。”
“你说五天之后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嗯。”
“你现在说也行。”
陈凡看着她。
“明天说。”
“为什么明天?”
“因为今天你穿了新衣服。今天说的话你会以为我是因为你好看才说的。”
完颜萍的嘴巴张了一下。
“你——”
她说不出话。
转身走进客栈。
关了门。
然后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明天早上来。卯时。”
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