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有潜力成员入会的消息时，牧羊人正一脸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浮空屏幕。
他正在参与一场非常无聊的会议，发起方是【富商】。
屏幕里传出【富商】那不怀好意的欠揍声音：“现在想想，咱们上次一起见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吧？唉……真是物是人非啊，如今，黑塔的存在已经对外公布，现实要变天喽～”
牧羊人不知道【富商】这家伙在搞什么，为什么要叫上他这个落魄户，也不知道参会者都有谁。
但他知道，以【富商】的多疑和算计，几乎每句话都别有用意，不知道在铺垫什么。
不过既然没提到他，那他就装没听见就好了。
牧羊人见他迟迟不进入正题，无聊地打开聊天界面，查看冒着“99＋”字样的消息栏。
【优秀下属招新部柳河：副会长！副会长！我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天赋评级A级！】
牧羊人眼神微动。
A级天赋的新人，的确不多见。
如今黑塔公布，大量玩家涌入，看起来倒是壮观，但质量很一般，没多少好苗子，连C级天赋都算比较少见的，更别说A级了。
若是给点资源，用心培养一下，这人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名震一方的重要人物。
牧羊人回了对方一句，在心中感叹。
唉，这届新人的质量真不行。
百年前，他刚进入黑塔的时候，正赶上黑塔求生者质量最高的时代，那时候，黑塔高手如云，新玩家更是B级遍地走，A级多如狗。
他在当时只敢缩着脖子走路，大气都不敢喘。
哎，往事如风啊……
牧羊人咂吧咂吧嘴。
话说求生者质量下降好像是从【禁域】当上执法官开始的？
【副会长牧羊人：你说的那个好苗子，天赋属于什么类型？】
【优秀下属招新部柳河：自我类，能降低自身存在感，简直是苟命利器啊！太有潜力了！】
【副会长牧羊人：……潜力在哪？】
他失望地闭了闭眼，关了屏幕。
没有战斗能力，只能苟命，对团队作战没有帮助不说，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
这种人招进来有什么用？
屏幕里，【富商】继续说道：“……为了让大家齐聚一堂，这次会议，我还特别邀请了我们的老朋友，第十一席执法官，牧羊人。”
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牧羊人立刻收回思绪，警惕起来。
【富商】的语气中充满笑意：“好久不见，老朋友，之前听说你离开S区的消息时，我很是惋惜。”
牧羊人冷哼了一声。
惋惜？
S区人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善良之辈，对着这么多冷血之人说“惋惜”？谁信？
屏幕忽然亮起，【富商】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他亲切地朝牧羊人笑了笑，随后将镜头拉远，让其他参会者入镜。
“来，牧羊人，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可能有些认不清我们了，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下吧。”
【富商】笑眯眯地看向自己身边神态各异的众人。
牧羊人脸色有些难看。
首席说的那些话的确是真的，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论见哪个熟人，都是自取其辱。
死奸商，该不会是想看他难堪吧？
【富商】看向身边一身西装、戴着白手套、双手搭在黑木手杖上的女人，主动介绍道：
“这位是执法官第三席，你的同事。”
第三席朝镜头点了点下巴，脸上的执法官面具瞧着有些渗人。
牧羊人撇了撇嘴。
是那个心思深沉，跟他一直不对付的老熟人。
之前舞女找上门的时候，还被她撞见了，想想就觉得丢脸。
牧羊人面无表情，假装卡了，一动不动。
【富商】没在意，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绷带的“人”，对方脸上的五官有些僵硬，似乎有点面瘫，只有一双眼睛着急地转着。
“这位是第五玩家，【全知】。哦……他之前受了点伤，被第二席重塑了肉体，不过新肉体还没长好，不好控制。”
牧羊人愣了一下，轻嗤一声，乐了。
这个【全知】一直不待见他，不待见他的公会，甚至不愿意借他的单，不给他占卜，气得牧羊人好几次想冲上门修理他。
如果不是他在黑塔中的影响力太广，他早就屠了占星公会了。
如今眼看曾经不待见他的人落得如此下场，他只觉得心里舒坦。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哈哈哈哈！
【全知】在看见他后，眼珠咕噜噜急转，厌恶地翻了好几个白眼。
牧羊人却咧嘴朝他笑了笑，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领，调整了一下坐姿，学着江循的样子，双腿交叠，双手交叉置于腿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闲适姿态。
不过比起江循的自然，他的姿势因为太过刻意而显得有些僵硬。
不伦不类的。
管他的，只要够装，能让【全知】难受就行。
【富商】嘴角勾了勾，无视了他们之间无言的交锋，转而看向最后一个“人”。
用“人”来称呼它似乎有些不准确。
那人虽然有四肢，也有头颅，但浑身漆黑，表皮松垮，一层层堆在关节处，仿佛皮下的脂肪全部融化成液体，堪堪被表皮兜住。
那双眼睛的下眼皮更是垂到了脖颈处。
又恶心又惊悚。
“这位是执法官第二席，你们二人这么熟悉，就不需要我多做介绍了吧？”
牧羊人看见后，后背立刻一紧。
执法官第二席，诡异种族，全黑塔中实力仅次于首席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排名差距不大，但第二席能轻松吊打他。
说起来，当时首席露面的那次四方会议，就是他按照第二席的吩咐主持的。
这只诡异也算是他的前任上司了。
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
“好久不见，牧羊人，上次帮我举办四方会议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第二席声音低沉，发音标准，很难想象到，这种声音竟然出自一摊黑色的不明肉体。
牧羊人有点怕他，下意识弯了弯腰，但还没弯下去，他忽然想起了一点。
他的现任上司可是首席！是远远强于第二席的顶级强者！第二席见了首席可是需要绕道走的！
他怕什么？！
牧羊人瞬间不怕了，默默挺直了腰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失去靠山人人可欺的牧羊人了！
“原来是第二席，的确好久不见了，可惜我进不去S级副本，没法与您见面。”
牧羊人心中闪过一丝畅快。
第三席听见后，略感意外地抬起头，看了眼牧羊人。
众所周知，第二席长期被首席压得抬不起头，不敢踏出副本去系统空间中生活。
所以强调“S级副本”就是在暗暗嘲讽它的懦弱，是第二席的逆鳞。
这牧羊人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这么大胆了？
竟然敢嘲讽第二席？
第二席也略感意外。
“没关系……你如今只有E级，的确不方便。”
【富商】左右看了看，及时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口头交锋。
“各位，寒暄就到此结束吧。”
第二席看向他：“那就进入正题吧，你找到我们是想说什么？”
【富商】环顾众人：“黑塔的存在已经被公布了，我们这些求生者也算是从地下到了地上。但我的商会因为有危情处和首席压着，仍然不敢冒头，各位，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他看向镜头，与屏幕另一头的牧羊人对视：“我要让【富商】公会成为全球公认的唯一‘纽带’，搭建一条黑塔与现实资源互通的桥。”
“今后，无论是黑塔还是现实，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道具积分交易，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黑塔系统，而是我们【富商】公会。”
“当他们想用积分换取货币时，他们会选择【富商】。当他们想要让某样道具出现在现实中，又不想支付高额手续费时，他们也会选择富商。”
“这座桥只靠金钱是堆不起来的，我需要有足够的强者在背后给予支持。”
第三席愣了一下：“你想垄断……黑塔与现实的资源交易？”
她的用词并不专业，说出的话也有点偏离本意，但在场之人基本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你在黑塔里已经富可敌国了，甚至垄断了所有经营类玩家，没必要……”
【富商】摇摇头，“这是个巨大的商机，这种事总会有人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看向牧羊人：“如果愿意站在【富商】这边，保护这座桥，我愿意获得的收益与各位平分。牧羊人，我记得你现在身处D国国都，担任他们的军事顾问？”
牧羊人嘴角一抽。
D国是个偏远小国，气候不好，经济条件差，国力也低。
但偏偏境内出现了一座黑塔，导致D国诡异泛滥。
自己还是执法官第十一席的时候，D国派人找上了他，开出优厚的条件，让他坐镇D国，帮他们解决一下诡异泛滥的问题。
并随便给他安了个军事顾问的名头。
虽然D国在各个领域都十分落后，但对牧羊人来说，那地方很自由，而且他完全可以掌控当地的一切，享受一下土皇帝的感觉。
着实滋润了一段日子。
但自从自己从S级掉下来后，他身边就开始频繁出现不满的声音。
好在他的人脉尚存，D国还指着他重回巅峰继续帮他们，所以并不算过分。
没想到这都能被【富商】盯上。
“对，我的确是他们的军事顾问。”
“那就太好了，”【富商】十指交叉，露出一手的宝石戒指，“你所在的那块大陆面积广阔，人口密集，是个未被开发的超大市场，有了你的支持，想必我们的计划将会推行得十分顺利。”
牧羊人嘴角抽了一下。
“我……”
【富商】不等他把话说完，忽然打断了他，“先不着急回答我，你可以回去仔细思考一下。这事要是办成了，积分绝不会少，贵公会的资金压力也会减轻一大截。您不如回去与贵公会的会长……仔细商讨一下。”
牧羊人：“……”
这话就是在暗示他，他说了不算，让他回去传话给自家领导。
别人或许听不出【富商】这句话的背后暗藏的潜台词，但牧羊人却清楚得很。
【富商】可是已经知道了首席身份的人。
所以，这次会议表面上是让他来参与决策，但实际上只是让他充当传话筒是吧？
【富商】真正想邀请的，应该是首席吧？毕竟这世上还有哪种支持能比首席的武力值还靠谱？
牧羊人磨了磨牙。
好得很。
一个个地都把他当猴耍。
牧羊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我会回去仔细考虑一下的。”
虽然嘴上说考虑，但他实际上心里明白，以他们会长的性格，这笔巨款他绝不会拒绝的。
这种肥鸭怎么可能让它飞了？
牧羊人的消息栏忽然闪了一下。
他立刻看了过去。
这阵特效是他单独设置过的，只有一个人能触发。
【会长：距离黑塔更新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公会有没有新副本模式的详细资料？】
牧羊人立刻浑身一震，注意力瞬间被拉走，整个人都下意识紧张了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刚刚还在想首席的事，下一秒首席就亲自发来了消息。
副本新模式……
牧羊人默念着这几个字。
黑塔上次更新时，的确有一条特殊的更新内容。
黑塔将推出新型副本模式——联合模式。
在这种模式下，一个副本中可以出现多个执法官，进行联合执法，互相牵制。
如果对执法官不信任、想要体会公平游戏的求生者，都会选择这种副本。
【副会长牧羊人：有的有的。新模式出现后，各大公会都派人参与过，收集了一些信息，我这就传给您。】
【会长：嗯。】
【会长：对了，最近黑塔中有什么异常吗？】
牧羊人抽空瞥了眼面前的屏幕。
异常？那可太多了。
黑塔这片平静的湖面下，从不缺少暗流。
【副会长牧羊人：没有重大事件，只有一些小摩擦。对了会长，我听说……全知醒了，还跟舞女一起发布了悬赏令。现在有关您的照片正到处飞呢。不少新玩家都知道了。】
【副会长牧羊人：另外，自从黑塔允许求生者给执法官打分后，您的评分就……】
【会长：就怎么？有多低？】
【副会长牧羊人：呃……挺低的，听说舞女找了不少诡异给您刷差评呢，您自己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