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辉看着许瑞霖。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了。
他对林腾越说过。
对警察说过。
在戒毒所里,一次又一次求人去查。
可是没有人信他。
林腾越甚至因此宣布跟他断绝关系,说他以后再也不是林家人,不会管他死活。
所以,林腾越去接他出来的时候,林云辉其实真的很意外。
他以为,是林腾越终于查清楚了真相,愿意信他一次。
可结果,只是因为他得罪了许瑞霖。
许瑞霖找不到他,迁怒了林云欢。
所以,林腾越把他带出来,交给许瑞霖,任由处置。
林腾越不仅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甚至没把他当个人。
许瑞霖,“林云辉,说话!”
林云辉,“是赵晴和林云欢。”
他观察着许瑞霖的脸色,仔细辨认着他的脸上有没有那些嘲笑、失望、厌恶。
会不会像别人一样,觉得是他争不到家产得不到爸爸的喜欢,所以不分青红皂白要拉林云欢下水。
要把这样严重的罪名栽赃给自己的亲弟弟。
是个猪狗不如的蠢东西!
林云欢的人生多顺遂多幸福啊,他什么都有了,他是腾晖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他的人生,辉煌灿烂一片大好。
怎么可能蠢到,会为了对付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哥哥,去碰那种脏东西。
所有人都觉得,林云辉根本不值得林云欢那么对付他。
面对警察的盘问,林云欢自己也是那么说的。
“绝不可能是我,因为没有必要。”
“哥哥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何必多此一举?”
林云辉抱着双膝坐着。
他等了好一会儿,可许瑞霖并没有说信或不信。
也没有用一脸鄙夷的表情,觉得他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居然这么攀扯自家人。
所以,林云辉继续往下说,“林家有个保姆,叫关盈。”
“在林家工作了二十多年。”
“她是看着我长大的,以前对我很好,会在我被关禁闭的时候,给我送吃的。”
“我真的以为,她对我很好。”
“林云欢就职晚宴那天晚上,她给我送了一杯牛奶。”
许瑞霖有一万句脏话堵在嘴里。
他真的很想揪着耳朵问林云辉,“在你眼里,这个世界上有谁对你不好?”
哦,还真有。
那个人叫许瑞霖。
林云辉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腿。
提起这些事,他就感觉自己肌肉里、血管里、骨头缝里有虫在爬,在翻滚,在撕咬。
好痒,好痛,好恶心。
他拼命的抓挠,皮肤都抓破了,却总是抓不到地方。
他双手抱着头,撕扯自己的头发。
许瑞霖强行拽开了他的双手,“你干什么?”
林云辉双目圆睁,视线却无法聚焦,“好疼,我好疼,放开我!”
他拼命得挣扎,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然后被许瑞霖一把抱住。
他死死的把林云辉禁锢在怀里。
“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林云辉,是错觉,不是真的,不要怕!”
许瑞霖让秦洲去调查过林云辉中得药。
叫‘死忠’。
并不是一种以盈利为目的被创造出来的药品。
而是一些非法组织,为了惩罚和震慑手下,所研究出来的神经性毒药。
中药初期,每一次发作都有死亡风险。
可是过了前三个月危险期,发作时几乎不会直接要人命。
可是那种折磨与痛苦,没有人能够撑得住。
三个月的危险期,已经足够给林云辉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按理来说,今天他并不该发作。
可是提起那些话题,他条件反射般的感受到了发作期的痛苦。
该如何界定那份痛苦是真的还是幻觉呢?
对中毒的人来说,无论是阴影、是幻觉、还是真的发作期。
那些疼痛与折磨都是实打实根植于他的神经系统之上。
秦洲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林云辉极有可能会留下终身的心理阴影。
而这份阴影,会让他往后余生都无法摆脱那种反射性的神经疼痛。
他会毫无预兆的因为任何一个提示,一个刺激,一个回忆而痛苦到疯癫。
会折磨得身边人生不如死。
秦洲,“少爷,就算脾气再好,再包容的人,也不可能管得了他一辈子。”
更何况,您的脾气从来没好过。
后面这句秦洲没敢说,他只是给许瑞霖提个醒。
对于林云辉来说,如果最后许瑞霖争取到了他的信任 ,却又因为耐心耗尽而放弃了他,把他扔出去。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林云辉留在戒毒所里,让他自己一个人扛。
林云辉的身心,真的受不了更多折磨了。
许瑞霖把林云辉抱到房间里,把他整个人压在床上。
抓住他双手的手腕举过头顶,不许他扣挖自己的皮肉。
他没想到,已经瘦骨如柴的林云辉,折腾起来,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好几次差点把他掀翻。
一个不注意,被林云辉一口咬在自己手臂上,当场就见了血。
许瑞霖,“你可以咬,我不疼。”
即使他怕疼,林云辉也松不开嘴。
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死命的咬合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他就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没法松口。
更别说,他现在根本不知道。
四十多分钟后,林云辉终于冷静了下来。
两个人像是打了一架似得,把床上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血。
许瑞霖手臂上的伤口极深,要不是林云辉连着骨头咬得,只怕真能咬掉他一块肉下来。
林云辉从床上滚下来,抱着膝盖坐在墙角里。
他低着头,拼命的往后缩,嘴里一直不断的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许瑞霖,“没关系,但是你要老老实实的在这个房间里待着,不许碰任何东西,也不许出去。”
“听到了吗?”
林云辉抬头看了许瑞霖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
许瑞霖叫了医生来处理他手臂上的伤口。
消毒,缝针,包扎。
结束之后,回到房间,发现林云辉还在墙角坐着。
真的动都没动一下。
他走过去,坐在林云辉对面。
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今天怎么这么乖?”
林云辉,“对不起。”
许瑞霖,“一点小事而已,是我自己大意了才被你咬到。”
“你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