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
元旦晚会的礼堂门口，队伍排了快二十米。
沈小雨和肖璐，魏芝芝裹着羽绒服，缩在队伍中间，被冷风吹得直跺脚。
前面的人正在缓慢进场，肖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说：“冻死了，早知道不来了。”
魏芝芝搓着手，“来都来了，而且姚敏不是说今天有什么大人物来吗？看看热闹也好。”
“什么大人物能来咱们学校？”
肖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顶多是个什么企业高管，上台讲两句场面话，然后大家鼓掌，散场。”
队伍前面忽然一阵骚动。
沈小雨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停在了礼堂侧门。
不是多贵的车，但白底的军牌很刺眼，不由得让周围的人多看了两眼。
两个人从车里下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没系扣子，衣摆在风里微微掀动。
他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刀裁，有种野性而不驯的凌厉。
身量很高，肩背挺直走路带风，
他旁边的人倒是笑嘻嘻的，东张西望，跟迎上去的校领导说着什么。
“谁啊那是？”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长得好像……挺帅的？”
“隔那么远，你看清脸了？”
“看气质就够了。”
魏芝芝踮着脚尖往侧门方向看，那扇门已关上最后一道缝。
她扭头看肖璐：“你看见了吗？”
肖璐皱着眉想了想：“没看清脸，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怎么说呢，一步三摇，像军方的。”
魏芝芝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人家车牌明晃晃摆那儿呢，军牌，你没看见？”
“我没注意车牌……”肖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所以，姚敏说的那个大人物，就是这两个人？”
“应该是吧。”
队伍慢慢往前挪。
进门找班级座位，礼堂里的暖气扑面，一下子从寒冬跨进暖春。
第一排坐的多是校领导，室内灯光还没完全暗下来，众人能看清那些人的侧脸和背影。
男人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姿不像旁边那些领导那样板正，微微靠着椅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是随意。
沈小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往旁边看，后排有两个年轻的面孔。
另一位室友姚敏以及许佳玲。
两人里面穿着演出服，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两朵小野菊。
“小雨，咱们座位在后面。”魏芝芝拉了拉她的袖子。
“哦，来了。”
沈小雨收回目光，跟着她们往中后排走。
坐下来之后，目光就没从第一排收回来过。
肖璐第一个察觉了。
她偏过头，看见沈小雨的直勾勾望向前排，附耳低声道：“行了行了，别看了。”
沈小雨一愣：“什么？”
肖璐用下巴朝前排努了努，“那种级别的别想了，军牌，校领导亲自接，这种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看看可以动心就算了，省得自己难受。”
沈小雨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肖璐没给她机会。
“放心，我不是笑话你。”
肖璐眉眼弯弯的促狭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那种长相气质，我要不是近视没戴眼镜，我比你还看得勤，咱俩谁跟谁，你知我知的，不用不好意思。”
沈小雨抿了抿唇，很认真的否认：“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肖璐挑眉，看了看前排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沈小雨，脸上写着少跟我装。
沈小雨犹豫了一下，老实交代：“我是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肖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熟？你搁这儿演偶像剧呢，陆军首长是我小时候邻居？那人家长得挺帅的啊，不至于沦为大众脸吧。”
“不是开玩笑，我真的见过他，在我老家那边。”
肖璐又愣了一下，眼睛里放出八卦的光：“展开说说？”
沈小雨简单回了一句他和村里一个定居京北的哥哥回乡考察，便没再往下说。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犹豫着要不要给堂姐发个消息啥的。
蓦地，礼堂的灯光忽然全暗，接着舞台灯光亮起。
沈小雨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虽然堂姐与那人在老家有过短暂的交集，但并不代表会有续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又亮，一束追光打在正中央。
报幕的女主持人声音甜美：“接下来请欣赏，由中文系带来的群舞……”
掌声很热烈。
小雨在这场欢呼中，弓着身子偷偷离开座位，打算出去打个电话。
同时，许佳玲随着一众伴舞从舞台侧幕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舞衣，裙摆很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旋转下腰甩袖，身段柔软得像一匹被风吹开的绸缎，眼神一直往台下飘。
台下，陆云征手搭在扶手上，眸光是散的。
李显贺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人家跳得那么卖力，你好歹给个表情。”
“要什么表情？”
“要什么表情？你好意思问？”
李显贺掰着手指头数，“鼓掌点头微笑眼神锁定……你随便来一个，人家这一个月的苦练就值了。”
陆云征没接话。
李显贺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压根没在看人家演出？”
“看了。”
“那台上有几个人？”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话落，陆云征起身离开座位。
李显贺撇撇嘴，“佳玲跳得是真不错，可惜啊，有些人心思压根不在台上。”
感叹完，他也起身离开座位，跟着陆云征去了走廊外。
群舞在掌声中落下帷幕。
许佳玲退场后提起裙摆就往外跑，绕进走廊。
陆云征和李显贺果然在那儿。
一个靠着墙，指间夹着烟，另一个站在垃圾桶旁边，烟已经快抽完了，正把烟头往沙盆里按。
“陆首长，李少。”
许佳玲小跑过来，喘着气，胸口起伏，“你闷怎么中途走了，都没看完呢！”
李显贺先开了口，坏笑着用胳膊肘捅陆云征：“哎哟，人家专门为了你表演的，你倒好，面子都不给，赶紧说两句好听的。”
许佳玲娇嗔地瞪了李显贺一眼，又看向陆云征，眼巴巴地等着他说点什么。
陆云征吸了口烟，烟雾袅袅散开。
他看着许佳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
淡淡的，不热络也不冷漠。
“跳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