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梁秋英每日一问。
“他什么时候走？”
沈明月一开始还老实回答不知道。
问到第三天，她对着电脑看刘扬那边传来的项目进度表，头也没抬：“你去追着他问啊，但凡你问这几次下来，我就不信他能那么厚脸皮一直住这儿。”
梁秋英犹豫了一下。
孤男寡女的，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再说这又是乡下，传出去还以为是女婿来了呢。
反正隐隐已经有些传言了。
为了避免传言扩大，梁秋英决定，必须得赶人了，不过在这之前……
“你先跟我说说，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别跟我打马虎眼。”
沈明月停下手里的鼠标，侧身转回来面向母亲，开口道。
“开国那一批，他自己军校毕业，陆军上校，三十出头，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算极其优秀的，别的我就不说了，说多了你也不太懂。”
她停了会儿，想了个形容，“这么说吧，就是把我们全族人身上的红色液体放干了，也不如人家流的汗红。”
梁秋英听得眼睛都直了，眉头拧了又拧，咋舌道：“来头那么硬啊？”
“还好啦。”
沈明月往后一靠，悠闲自得的说：“其实咱们家背景也挺硬的。”
“怎么说？”梁秋英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困惑。
自己嫁进沈家这么多年，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蕴？
沈明月慢悠悠地道。
“比如你啊。”
“我？”
“嗯，小时候经常问我想不想见阎王。”
“……”
梁秋英的期待落空，很无语，气得抬手就要拍她。
沈明月往后一躲，巴掌同样落了空。
“下来吃饭了。”
梁女士丢下一句话，下了楼，过了几分钟，忙完的沈明月合上电脑跟其后。
桌上的菜已经摆好，陆云征在帮忙盛饭，梁秋英摆筷子。
沈明月看了一眼便收回，这几天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席间，梁秋英夹起一块红烧排骨，肥瘦相间，带软骨，是她最喜欢的部位。
沈明月把碗往前递了半寸，动作纯属肌肉记忆。
这会梁秋英直接掠过她，排骨稳稳落到陆云征碗里。
“小陆多吃点，我随便做的，也不知道这些菜你习不习惯，这边口味比较重，要是哪些地方吃不惯，或者忌口的你跟我说。”
梁秋英的语气一改常态，那叫一个亲切热情。
沈明月的碗还悬在半空，看了看梁女士，复又看陆云征一眼。
“谢谢梁姨，吃得惯，手艺很好。”陆云征礼貌含笑的应承。
“那就多吃点，在部队辛苦，难得休个假，晚上你想吃什么，阿姨去菜市场买。”
梁秋英边说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
沈明月把自己的碗放回桌上，动静大了点，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梁秋英转眸看她，“你碗搁那么重干什么，桌子又没惹你。”
“手滑。”沈明月淡淡地解释一句，继续埋头吃饭。
梁秋英没再追究，转过头去继续跟陆云征说话。
“小陆，你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天，黔市虽然比不上京北，但空气好，水也好，周边附近还有几个景区，让明月带你转转。”
“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家里难得来客人，热闹。”
梁秋英又给他舀了一勺肉，“我跟你说，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云征目光越过碗沿扫了沈明月一眼。
沈明月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面无表情地嚼着。
吃完饭，梁秋英在水池边洗碗，沈明月走过去，靠在灶台边上，喊了声：“妈妈。”
梁秋英没理。
沈明月一字一顿：“这位梁女士，请Look into my eyes，你不是要赶他走的吗？”
梁秋英不关事的说：“什么挨死不挨死的，我有说过吗？待客之道懂不懂，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在吃饭之前你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不是，你理解错了。”
要这样说，沈明月没话讲了。
梁秋英收拾完后上街买菜，两人得到了独处时间。
沈明月继续坐在电脑桌前，盯着满屏方案，神情专注。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视线太直接了，像正午的阳光落在后颈，烫得让人没法忽略。
沈明月转过椅子面向他。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嗯，没有。”他答得很快，语气坦然。
“手机没电了？”
“有电。”
“那你能不能去玩会手机？”
“不能。”
沈明月双手抱胸，眯起眼看他。
陆云征偏了下头，嘴角与眉尾轻扬，知道自己被嫌了但完全不在意的笑着，野性里尽是理所当然的坦然。
沈明月这会儿是真忙，徽州那边的项目二期有一批材料清单要逐项核对。
她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鼠标在屏幕上拖来拖去，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你真不想理我了？”
沈明月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正盯着屏幕上一行异常数据，眉头微微拧起，拿起手机拨了刘扬的号。
“我给你时间考虑考虑，要是十分钟后你还是不想理我，我尊重你的决定。”
十分钟很快过去。
沈明月在电话里跟刘扬确认了数据口径，挂了之后又接了秋秋一个电话。
“半小时。”
半小时又过去了。
快到中午，沈明月忙完揉了一下脖子，然后看向他。
已经过去两小时了。
“你刚刚说什么？好像跟我说了话，我没听清。”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他说。
“？”
沈明月还搁那儿满头问号，陆云征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腿长的作用体现在两步就跨到她跟前。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扶着她椅子的扶手，把她整个人圈在电脑桌和转椅之间，随后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沈明月眨了眨眼。
“你干什么？”
“惩罚你两小时不理人。”
陆云征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好了，现在你可以继续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