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京北大学的校园里又隐隐冒出些风言风语。
起因是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个匿名帖，标题是《沈明月表面上是清纯学霸，背地里脚踏几条船，让人唾弃》。
帖子底下跟了几层楼，有人说楼主酸，有人说早有耳闻，还有人把之前学生会时期周尧和宋连嵩那件事又翻出来嚼了一遍。
甚至有人说她现在读博，导师是系里最抢手的那几位，名额怎么来的还不一定呢。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掐在似是而非的边界线上。
莫名背上了黑锅，让秦砚这个真正走后门进来的人有点燥得慌。
沈明月本人对此毫无反应。
该上课上课，该泡图书馆泡图书馆，该跟导师讨论就讨论，完全没受到影响。
不过这半个月里，李显贺来京北大学的频率明显高了。
来找沈明月，秦砚在学校里见过他几次，再联系起那些风言风语……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碰见沈明月，秦砚往她旁边一站，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她。
“聊聊？”
沈明月：“有事？”
“没事，就是路过，顺便跟你探讨一个问题。”
他像酝酿了一路终于逮着机会，“你说你这个人吧，长得好看智商也高，情商也在线，怎么就老跟渣女这个词过不去呢。”
沈明月开玩笑的说：“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不开玩笑，学校论坛有几篇帖子说得挺不好听的，连我这个不怎么上论坛的都是看过了，你不打算出面解释一下？”
对此，她想了想，很平静的问：“秦砚，你知道骑毛驴那个故事吗？”
“什么？”
秦砚愣了一下，没绕过弯。
“有一对老两口牵着一头驴赶路，他们牵着驴走，有人说他们傻，有驴不骑，老头骑上去，有人说他不心疼老婆，老太太骑上去，有人说老头没地位，两个人一起骑，有人说他们虐待动物，最后两个人抬着驴走，所有人都笑他们是傻子。”
沈明月眺望远处天际线，不紧不慢述说：“不管你怎么做，总会有人给你挑毛病，你骑也错，牵也错，抬也错，因为问题从来不在你怎么对待那头驴。”
她不跟那些人在一起，就会说她渣了他们。
要是跟那些人在一起，是不是又会被说是攀高枝呢？
一直不回京北，会不会被说心虚躲着他们？
回了京北，是不是又被说成是放长线钓大鱼？
其实不管做什么选择，总有人替她准备好现成的罪名。
只要一迈步，立刻就被套进去。
秦砚微微皱起眉，看着眼前的沈明月，陷入沉思。
沈明月脸色淡然，没什么波澜起伏。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已自顾自补上：“这叫杠死你三千大阵。”
“什么阵？”
一个平日里好端端的人，一旦拥有了键盘，就会一不小心变成喷子和杠精。
一朝发言权在手，俯瞰天下都是狗。
这到底是心智的扭曲，还是智力的沦丧？
一个人的一生中要遭遇到多少煞笔，才能一路繁花呢。
沈明月在心头一边默默嘀咕，一边解释道。
“简单来说，攻击者在社会礼法和法律体系允许的范围内，在避免直接暴力接触的大前提下，使用人类所独有的技能，也就是一张嘴，迫使被攻击个体主动放弃一部分资源，从而在这个过程中获得实质收益，或是获得心理上的快感。”
现代人类发展语言功能的主要动因之一，其实就是为了能从其他个体身上获得好处。
而将这一结论套在骑驴的小故事里，他们遭到旁人指责的原因也一目了然。
因为指责骑驴者的人，自己并没有驴。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驴，那么这场集体指责，显然就不会成立。
归根结底，就是资源保有量的不平衡。
“比如说，有人劝你先成家是为你好，劝你先立业也是为你好，他们不用替你承担任何后果，但他们通过这几句话获得了道德上的优越感和对你人生的支配权。”
秦砚嘴唇抿得更紧，继续思考。
“再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人在论坛里讨论我是渣女，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但我要是停下来跟人解释我不是，我得举例子摆事实，剖心挖肺地去证明自己，那我就已经在付出代价了。”
“我的时间，我的情绪，我的精力，而对方呢，只需翘着腿，等着看我表演。”
沈明月收回远眺的视线，回过头，水润澄净的双眸望向他。
“最后，I don't care。”
“所以你的意思是……”
秦砚停顿会儿，勾唇一笑，“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解释，爱谁谁。”
沈明月：“解释的本质是你在请求对方的理解，我不需要连名都不敢漏的人来理解。”
秦砚挑挑眉，没再多说。
没事的话，沈明月就先走了。
走出教学楼，秋季的风迎面扑来，她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把被风吹到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忽然觉得胸中涌起一股意气风发。
从骑驴到杠精大阵到语言行为经济学，一气呵成，旁征博引，深入浅出。
当场让沈明月得瑟得差点原地飞升。
“我靠。”
她常规操作不要脸地自言自语了句：“我怎么这么有才华，简直是搞学术政治的天才啊。”
感慨完以后，沈明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她把这事简单说了一下，问能不能解决。
那头打着包票说：“指定能，嫂子难得开口，这点事算什么，我马上安排，保证妥妥的。”
沈明月把手机揣回兜里，缓步下台阶。
那群站在路边挑毛病的杠精们，请继续。
还能发言算她输。
……
现实里我重拳出击，网络上更是超级加倍攻击！
许佳玲最近在京大论坛上面发帖，深恶痛绝的唾弃沈明月。
一个女人，名声最重要，想着这应该能给予沉重一击。
帖子发出去以后确实吸引了一些人讨论，许佳玲还没来得及和人分享，半天的功夫，帖子已经404notfound了。
开始以为是系统抽风了，结果再发，没能发出去。
连续好几次以后，许佳玲脑子一抽，编辑了一条。
《沈明月人美心善，品学兼优，实乃京大之光！》
发送成功。
加精置顶。
泥大爷的！
看来云水那地方得去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