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居区逛完之后,郑浔佳手里已经拎了两个袋子。
一个装着那对米白色的小锦鲤陶瓷碗,一个装着那只圆滚滚的玻璃糖果罐和小夜灯。她心情很好,走路都轻快了几分,脚步踩在商场光洁的地砖上,像是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跳跃感。
厉锋走在她身侧,手里自然而然地把那两个袋子接了过去。
出了家居区,两个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服装区。
临近年关,各个品牌都做了节日陈列,门口挂满了红色和金色的装饰,橱窗里的模特都换上了应季的新款。人也比平时多,扶梯口站着好几个促销员,拿着礼品袋热情地往路人手里塞传单。
厉锋带着郑浔佳往里走,在一家女装店橱窗前停下。
橱窗里陈列着一套米白色的羊绒套装,上衣是宽松的翻领毛衣,下面配着一条同色系的半裙,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皮质腰带,整体看上去温柔又精致,价签挂在里面,看不清楚,但光看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就知道价格不低。
“进去看看。”厉锋开口。
郑浔佳往那橱窗上瞄了一眼,摆了摆手:“不要,我不买衣服。”
她拒绝得相当干脆,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厉锋低头看她:“为什么不要?”
“我衣服够多了呀。”郑浔佳掰着手指头跟他数,“大衣有几件,毛衣有六七件,裙子也有,羽绒服也有,家居服也有……我平常都穿不过来。”
其实她现在的衣服数量,跟以前在郑家那种一个衣帽间都装不完的程度完全没法比。可自从搬出来之后,她买衣服的观念也变了,以前是看到喜欢就买,现在是会认真想一想这件衣服搭不搭、穿得多不多、值不值得。
尤其是跟陈慧打交道多了,她看女装就更清醒了。
以前她在商场里看一件羊毛大衣标价两千八、三千二,只会觉得“嗯,这牌子就这个价”。
现在她自己开始接触服装供应链、开始拍穿搭博客、开始知道一件成衣从工厂到品牌店中间到底要叠多少层成本和利润之后,她再看商场里的女装,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些衣服布料普通、做工普通、版型也就那样,挂在商场灯光下就敢标两三千。
女装的溢价,是真的高。
厉锋垂眼看着她。
商场里灯光明亮,四周人来人往,背景音乐放着喜庆的过年歌。她站在他面前,围巾蓬松地围在脖子上,衬得整张脸又白又小,一双眼睛认真又亮,像是真的在帮这个家精打细算。
可正因为这样,厉锋更想给她买。
“你那些衣服,都是你自己买的,或者广告带来的。”
郑浔佳“嗯”了一声,不解地看着他。
“这次是我给你买。”厉锋说。
“我衣服是真的穿不过来。”她还是有点坚持。
“没关系。”
“……”郑浔佳沉默了两秒,“你不嫌我衣服多?”
“不嫌。”厉锋很干脆。
“可是柜子放不下了……”
“再买个柜子。”
郑浔佳:“……”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件橱窗里的羊绒套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厉锋等了两秒,见她没动,直接伸手牵着她往那家店的方向走。
郑浔佳被他拉着,半推半就地跟进去了。
但她一进门,就开始认真研究起价签来。
那套米白色的羊绒套装,上衣一千三,半裙八百八,腰带额外配售,一百二十八。
全套算下来两千多。
郑浔佳皱了皱眉,心里飞快地换算:这钱够她在淘宝买好几件质感不错的同款了,还能再剩好几百……
她放下那套,往旁边看了看,挑了一件相对简单的,一件深米色的宽松半高领毛衣,料子是羊毛混纺的,摸起来不硬,价签六百八。
她拿起来比在身上,转头朝厉锋举了举:“这件就挺好的,不贵,而且实穿,可以配很多东西。”
厉锋扫了一眼那件衣服,然后看了看她刚才放回去的那套羊绒套装。
“你刚才看那套,不喜欢?”
郑浔佳:“……喜欢,但是贵。”
“贵多少?”
“两千多。”
厉锋走过去把那套套装从挂架上取下来。
“做工还行。”他说,“拿着试一下。”
郑浔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促销员已经笑盈盈地过来了:“这位先生眼光真好,这套是我们今年冬天的主推款,羊绒比例很高,特别保暖……”
郑浔佳被那促销员一边夸、一边拉进了试衣间。
衣服上身的一瞬间,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
羊绒的面料柔软贴身,米白色衬着她冷白的肤色,整个人看上去像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那条细皮质腰带一系,把她本来就纤细的腰衬得更小了。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厉锋坐在试衣间外头的小沙发上,低着头等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从她脚踝往上扫了一圈。
“嗯。”他说,“买这套。”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那点东西藏不住。
郑浔佳被他看得耳根微微发热,强撑着回去换了衣服出来,拿着那套衣服走到收银台边,又最后挣扎了一下:“厉锋,真的不用,我——”
“我买。”他直接接过衣服,放到收银台上。
“……”
郑浔佳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吧。
她买不过他。
厉锋付了账,郑浔佳拎着装衣服的袋子从那家店出来,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两千多块钱就这么出去了。
可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甜的。
那种感觉,跟自己买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