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翠站在1号楼后面,牵着狗,鼻子下意识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厨房窗户,隐隐还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抽油烟机还在转,带着那股浓郁得勾人魂的火腿肘子香,一阵一阵往外送。
王月翠前脚还在群里跟着别人一起说1号楼这位租户小媳妇好吃懒做、整天在家享福,后脚就发现,整个小区都被馋得直咽口水的香味儿,竟然是从人家家里传出来的。
得知香味儿是从郑浔佳家里传出来的,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就是那个天天在家不上班的小媳妇?"
"就是她家啊?我还以为是哪家大厨呢!"
李淑兰这会儿正坐在家里吃晚饭。
她孙子今年七岁,平时就挑食,今天本来已经盛好饭拿起勺子了,结果窗户缝里一直往屋里飘那股浓郁的肉香。
小孩子哪禁得住这种刺激,吃着吃着突然把勺子一放,嘴一撇:“奶奶,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
“家里不是有红烧排骨吗?”李淑兰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
小孙子闻了闻,立刻不干了:
“不是这个肉!我要吃外面那个香的!那个大肉!”
“你这孩子——”
李淑兰刚想哄,结果小孩越闹越厉害,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客厅里开始喊:“我要吃那个!我要吃那个!”
她本来就被那香味儿馋得心里发痒,现在又被孙子这么一闹,一下子就有点坐不住了。
正巧王月翠在群里私聊了她一句:“要不咱俩去看看?就问问怎么做的。做个邻居,问个菜谱不过分吧?”
李淑兰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还在撒泼打滚说想吃肉的孙子,咬了咬牙,起身拿了件外套。
“走,奶奶带你出去一趟。”
半个小时后,郑浔佳把火调小,掀开砂锅盖看了一眼。
猪肘子已经炖得酥烂了,筷子轻轻一戳,肉皮就颤巍巍地晃。汤汁奶白浓郁,上面浮着一点亮亮的油花,火腿的咸香已经彻底融进了肉里和汤里,冬笋则吸足了鲜味,光是看着都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她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把火关小,准备等厉锋回来再正式收汁装盘。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郑浔佳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厉锋还没到家,这个点会是谁?
自从上次孙建那件事之后,她对外面突然响起的门铃多少有了点本能的警惕。她先走到玄关,隔着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李淑兰和王月翠。
王月翠手里还牵着那只卷毛小泰迪,李淑兰旁边站着她那个一脸馋样的小孙子。
郑浔佳:“……”
她其实大概已经猜到她们来干什么了,打开了门。
“有事吗?”
李淑兰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瞄:“哎呀,小郑啊,我们就是闻着你家这味儿,实在太香了,过来问问,你这炖的是什么呀?”
“就是啊,”王月翠也在旁边搭话,“整个小区都闻见了,大家都说香得不行。我家这狗一路把我拽过来的,李姐家小孙子更是闹着非要吃肉,你说这孩子嘴多刁啊,一般的东西还闻不上。”
她说着,还故意笑了笑:“我们就想着,大家邻里邻居的,过来取取经,学学做法。”
郑浔佳站在门里,看着她们。
这两位前几天怎么说她的,她虽然不知道全部原话,但从她们平时看自己的眼神和说话态度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平时一口一个“租户”“靠男人养”“好吃懒做”。
现在闻着味儿香了,就成了“邻里邻居”“取取经”。
她心里有点想笑。
“哦。”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就是普通家常菜,没什么特别的。”
李淑兰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有点急了:“哎哟,这可不是普通家常菜了。你这味儿把我孙子都馋哭了,饭都不肯吃,非要闹着让我来问问。小郑啊,做法你就跟我们说说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王月翠也立刻接上:“是啊,你一个年轻姑娘在家,不就是会做点菜嘛。大家都这么大年纪了,跟你取取经,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再说了,都是一个小区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做人总得大方点吧。”
郑浔佳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们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不大方了?”
“那你就说说呗。”李淑兰干笑。
“做法很简单。”郑浔佳慢条斯理地说,“先去市场买个前肘,再买一块金华火腿,再买点冬笋,放锅里炖两个小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们脸上:“有手就行。”
李淑兰:“……”
王月翠:“……”
这步骤和食材谁都能想到,但是一般人肯定做不出这么香的味儿啊。
郑浔佳能做得这么香,她俩经常做饭,心知肚明,肯定是有什么秘诀的。
李淑兰脸色发青,偏偏一时还找不到话反驳。
她小孙子闻着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儿,站在旁边还一个劲拽她衣角,小声哼唧:“奶奶,我想吃……”
场面一时间尴尬得不行。
郑浔佳也懒得再跟她们周旋:“做法你们问到了,我这边还在忙,就不送了。”
说完,她轻轻一带门。
“砰”地一声。
门在她们面前关上了。
王月翠站在门外,脸一阵红一阵白,牵着狗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