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接过钥匙,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
郑浔佳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从接待楼出来,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里走。
小路两边种着低矮的绣球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地被植物,深深浅浅的绿色铺了满地。偶尔有几只不怕人的小鸟停在路旁的灌木上,歪着头看他们,等人走近了才扑棱棱地飞走。
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
几栋独立的小院错落分布在山坡上,每一栋之间都隔着足够远的距离,用竹篱笆和灌木丛做天然的遮挡,私密性极好。
前台姑娘领着他们走到了最靠里的一栋前面,推开了竹篱笆的小门。
“到了,这就是竹隐小院。”她笑着说,“需要什么随时拨房间里的电话,前台二十四小时有人。晚餐的话,可以在房间里点餐送过来,也可以去主楼的餐厅。”
“好,谢谢。”厉锋点了点头。
前台姑娘转身离开了。
竹篱笆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树叶沙沙的响声和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流水声。
郑浔佳站在院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小院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极其舒适。
正面是一栋单层的木质小屋,推拉门的样式,门前有一个宽敞的木质露台,上面摆着两把躺椅和一张低矮的原木茶几。
露台的边缘用几盆修剪过的小松树和碎石做了景观,连接着一条短短的石板路,通向院子的另一侧。
另一侧是一个天然石砌的汤池,大约两米见方,形状不规则,边缘的石头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池子不深,大概到成年人腰部的位置,池底铺着小小的鹅卵石。
此刻池子里还没有放水,但旁边立着一根竹制的出水管,底下有一个开关,看起来是随时可以引入温泉水的。
汤池的三面用竹篱笆和几棵高大的竹子围着,只有面向小屋的那一面是完全敞开的。
也就是说,坐在露台的躺椅上,或者透过房间的推拉门,就能看见泡汤的人。
但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郑浔佳站在汤池边,弯腰摸了摸池边的石头,光滑温润,被太阳晒得有点暖。
她转头看向厉锋,眼睛亮得不行:“这也太好了吧。”
厉锋提着箱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目光也扫了一圈这个小院。
嗯,确实不错。
安静,私密,干净。
他选这个的时候就是看中了这几点。大池子人多嘈杂,郑浔佳又不好意思在人前穿泳衣,私汤最合适。
“先进去放东西。”他说。
两个人推开了房间的木质推拉门。
屋内的布置跟外面一脉相承,全木质的结构,榻榻米风格的地板上铺着一层浅色的编织地毯。
中间是一张低矮的大床,铺着雪白的棉麻床品,旁边有一盏暖色的落地灯和一张小矮桌。
靠墙的一侧是一个开放式的衣架区和简约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摆着两套洁白的浴袍和配套的毛巾。
另一侧是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断,后面是浴室,独立的淋浴区和一个圆形的室内小浴缸,但显然,室外那个天然石汤池才是主角。
整个空间不大,但处处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和松弛感。
没有过度装饰,也没有廉价的花哨,就是让人一走进来就想放松下来。
郑浔佳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底板立刻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走到床边,手掌按了按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摸起来是高支高密的纯棉料子,枕头也蓬松饱满。
然后她走到推拉门前,把门拉开一半。
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露台上两把躺椅、几盆小松树、还有远处的竹林和山影,全部涌入了视线。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泡?”
“随时。”厉锋走过来,指了指汤池旁边那根竹管下方的开关,“这个一开,温泉水就从山上引下来了。放满大概要二十分钟。”
“那等傍晚泡好不好?”郑浔佳想了想,“现在太阳还大,等日落的时候,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晚霞,肯定特别好看。”
“行。”厉锋点头,“先歇一会儿。”
郑浔佳确实有点累了。早上起得早,又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中间还遇到了那一出不愉快。
她往那张大床上一倒,四肢摊成一个大字,仰面看着木质的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舒服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动了。”
厉锋把她的拖鞋摆到床边,又去把水果放进了房间里的小冰箱,然后走到床旁,弯下腰,把她的薄外套从身上抽出来,搭到了衣架上。
“睡一会儿。”他说,“我五点叫你。”
“嗯……”郑浔佳已经有点迷糊了,在枕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你也休息。”
厉锋没上床。
他走到露台上,在其中一把躺椅上坐下来。
午后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天空是一片干净得近乎透明的浅蓝色。
他靠在躺椅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几条工作消息,回了两条,又放下了。
然后他偏过头,透过半开的推拉门,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已经睡着了。
侧身蜷缩着,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呼吸轻而匀称。
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去,落在她的手背和半边侧脸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
下午五点。
厉锋准时睁开了眼。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把汤池旁边的竹管开关打开。
清澈的温泉水从竹管里涌出来,温度刚好是微烫的,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道。
水流落入石砌的池子里,溅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花,蒸腾出一缕缕细细的热气。
他站在旁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大概四十度左右,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