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锋行同城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技术组那边还在调试新版本的骑手端,客服区有两个姑娘戴着耳机在处理午高峰遗留下来的投诉单,运营区则散落着几份新签商家的合同。
厉锋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摊着一张地图和几份市场调研报告。
隔壁市,临江。
距离滨城高铁四十分钟,开车一个半小时,常住人口接近四百万,高校有六所,核心商圈三个,近几年互联网创业环境也不错。
这是锋行同城选定的外埠试点城市。
这趟过去,名义上是考察,实际上要谈的事情很多:本地几个核心商圈的铺点逻辑、和两家连锁餐饮的合作可能性、临江大学城附近的配送半径,还有最重要的,找一个靠谱的本地合伙人。
老赵敲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杯冰美式。
“锋哥,票我看了。”他把咖啡放下,“高铁明天上午十点的最合适,过去刚好吃午饭,下午能约那两家餐饮的负责人。咱们待三天,周日下午回来,差不多。”
“嗯。”厉锋点了点头。
老赵站在办公桌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舍不得啊?”
厉锋抬头。
“别装。”老赵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咧嘴笑得有点贼,“你跟嫂子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出过差吧?这回一走三天,心里是不是已经开始空了?”
厉锋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扔到桌上。
老赵说得没错。
他以前不是没离开过滨城。还没创业的时候,他也接过外地的活,跟着别人跑过项目,甚至有一次去外地待了一个礼拜。
可那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他去哪儿都无所谓,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住哪儿都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有人等着他。
从他和郑浔佳在一起到现在,还没有出过差。
平时再忙,每天晚上都是回家的。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可他打开门的时候,灯还是亮着的,桌上还是有一碗热的汤面或者一盘饺子。
三天不回家,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到时候郑浔佳一个人在一楼,晚上锁好门应该没问题。院子那边装了监控,入户门换了锁还加了插销。
“锋哥?”老赵看他走了神,晃了晃手,“你在想什么呢?”
“没事。”厉锋收回思绪,“行,就按你说的安排。”
老赵“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开口:“锋哥,还有个事。”
“说。”
“咱们这次出去见人,不是跑商家谈地推那种场合了。”老赵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方总介绍的那个团队,人家做了好几年了,说不定人家背后也有投资人。咱俩要是穿着T恤运动裤就过去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厉锋看了他一眼。
他刚认识老赵的时候,老赵确实不太讲究。
不过最近几个月,老赵明显也开始收拾自己了。
工资涨了之后,他把那些起球的旧衣服全扔了,换了几件看着还算得体的商务休闲装。
“你的意思是?”厉锋问。
“我觉得吧,”老赵干笑了一声,“咱俩是不是得去买身西装?正式一点。”
“我前几天刚给自己买了两件衬衫。”老赵继续劝,“咱俩晚上下班去趟商场,买套西装。”
西装。
厉锋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了前几个月的一件小事。
那是他们刚买车没多久,郑浔佳有一次窝在沙发上刷杂志,看见一套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顺手把画页举到他眼前。
“你要不要什么时候去定做一身西装?”她眼睛亮亮的,“你穿肯定特别好看。”
他当时正在看后台数据,连头都没抬:“定那个干什么?我在自己公司上班,又不是去银行柜台。”
“可是以后你不是要见客户、谈合作嘛。”
“那也用不着。”他说,“西装穿着勒,麻烦。”
当时郑浔佳还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以后就知道了”。
现在想想,她说的是对的。
以前公司小,大家都忙着活命,谁管你穿什么。
可现在锋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有几个人的小作坊了,再往外走一步,门面和形象就真成了生意的一部分。
“行。”厉锋站起身,“晚上去买。”
晚上七点多,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老赵手里拎着两个西装袋,脸都笑开了花。
“锋哥,我说什么来着,人靠衣装。”他一边下台阶一边回味,“刚才你试那套深藏蓝的时候,那个卖西装的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差点没当场给你打折。”
说起来,老赵真羡慕厉锋,走到哪里都有小姑娘喜欢。
厉锋没理他。
他自己手里只拎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剪裁很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加一件白衬衫和一条低调的深色领带。
不是定做的,但版型已经相当不错。
他正准备往停车场那边走,视线忽然扫过一楼中庭的奢侈品区。
......
晚上九点半,回到家。
院子里的小灯已经亮了,玻璃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厉锋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很安静,只有次卧那边亮着灯。
他换了鞋,走到次卧门口。
郑浔佳正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家居短袖,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她最近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公众号上,正在写一篇关于夏季轻通勤穿搭的图文。
屏幕上是一排排她自己拍的搭配照片,旁边的草稿纸上还记着几个小标题。
她写得很认真,连他进门都没立刻发现。
直到厉锋把那个纸袋轻轻放到她桌边。
郑浔佳抬起头,看见袋子上是Prada的Logo,整个人先是一愣。
“打开看看。”厉锋靠在书桌旁边,神色很淡定。
郑浔佳把购物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防尘袋。
解开系带,一只包露了出来。
一只黑色的杀手包,中号,十字纹牛皮材质,五金件是银色的,包身硬挺有型。
郑浔佳拿着这只包,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买的?”她抬头看厉锋。
“嗯。”
“……为什么?”
“你天天背帆布包上课。”厉锋看着她,“该换了。”
一万多的包,对现在厉锋来说不算贵。
郑浔佳以前上学的时候,担心和同学有隔阂,没有背过大牌包包,现在马上就要毕业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踮起脚,在厉锋下巴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厉锋被她亲得耳根有点红,不过还是绷着一张俊脸:“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我要出差三天,这几天你一个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