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看着郑浔佳朝自己走来，心里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郑浔佳的时候。
当时滨城刚入秋，天气还有点闷热。她当时在仓库里忙着上新季的货品拍照，临时找的模特放了鸽子，急得她到处找人。
后来是通过一个帖子联系上的郑浔佳。
那天下午，女孩子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
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背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青涩、安静，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
为了三百块钱的日薪，她在那间闷热的仓库里站了一整天。
从早上九点拍到下午六点，换了十几套衣服，摆了上百个动作，中间只吃了一碗盒饭，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当时陈慧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不一般。
并非因为她长得漂亮，虽然确实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更多的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跟她当时的处境完全不匹配的教养和气度。
后来两人合作越来越多，陈慧才慢慢了解了一些她的情况。
虽然郑浔佳从来不主动提自己的过去，但陈慧多少能猜到，这个女孩子以前的生活，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而眼前的郑浔佳，浅卡其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得体，真丝吊带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显得双腿修长笔直。妆容精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上还提着一只Prada的包包。
陈慧是做服装生意的，对这些奢侈品自然不陌生。
陈慧在心里暗暗感叹，小姑娘的成长速度，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陈慧心里感慨了两秒，随即笑着站起来。
“来了。坐。”她把菜单推过去，“想喝什么？我请。”
“拿铁吧，谢谢慧姐。”郑浔佳在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服务员过来点了单，两人先聊了几句近况。
陈慧问她公众号做得怎么样，郑浔佳说粉丝最近涨得不错，上个月发了三篇穿搭长图文，还有两个新品牌主动找她谈了长期合作。
“你现在做内容越来越有感觉了。”陈慧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双手交叉搭在桌上，神色认真了几分。
“浔佳，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聊聊。”
“嗯，我听着。”郑浔佳看着她。
陈慧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那个淘宝店的情况。”她说，“这两年电商竞争太激烈了，尤其是我们这些小店，卖家多如牛毛。大家为了抢流量，全在打价格战。”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利润已经被压到了极限。我店里的东西质量一直做得还可以，回头客也不少，可就是走不上去。新客引不进来，老客也在流失。”
郑浔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转型。”陈慧继续说，“我想往上走一步，做高客单价、面料极好的产品。真丝、高档亚麻、醋酸缎面、进口棉。”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块布料样品，递给郑浔佳。
是一块极薄的桑蚕丝，象牙白色，触感凉滑如水，光泽温润内敛。
“这是我前两个月找了一家江浙的工厂打的样。”陈慧说，“面料是真丝双绉，十六姆米的。做成衬衫或者连衣裙，成本就在两百五到三百之间。”
郑浔佳摸着那块布料，指尖感受到了真丝特有的清凉和细腻。
质感确实非常好。
“但问题是，”陈慧把布料收回去，叹了口气，“我试着在现有的店里挂了几款高客单价的产品，卖不动。”
“你需要找到新的客群。”郑浔佳一下子就明白了。
“对。”陈慧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期待，“所以我想到了你。”
郑浔佳微微坐直了身体。
陈慧顿了顿，然后郑重地说：
“浔佳，我想跟你合伙。咱们一起开一个新店，跟我原来那个店完全分开。走高品质路线，面料用最好的，设计做精致一点。你负责内容运营和品牌调性，我负责供应链和工厂对接。”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郑浔佳。
“你现在给别的品牌做广告推广，一条也就几千块钱的收入。”陈慧说得很直接，“可如果你自己的店做起来了，利润空间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件衣服你赚两三百，一个月卖出两三百件，那就是几万块的纯利润。”
郑浔佳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面前的咖啡杯。
陈慧的提议，不能说不好。
甚至可以说，跟她自己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要怎么把这份工作做得更大、更有持续性。
只接广告，终究是给别人做嫁衣。
今天这个品牌找你，明天那个品牌找你，永远在推别人的东西，永远受制于甲方的需求和预算。
而如果自己有一个品牌、一家店，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可以自己选面料、自己定风格、自己把控产品质量，然后用她积累的粉丝和影响力去推广自己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事业。
可与此同时，她也很清楚，开店、对接工厂、管理供应链，这些事情的水，比写几篇公众号图文深太多了。
面料的好坏怎么判断？工厂的报价是不是合理？打版、裁剪、缝制的工艺标准怎么把控？一旦出了质量问题怎么售后？库存怎么管理？
这些她都没有接触过。
郑浔佳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慧。
“慧姐，你说的这些，我觉得方向是对的。”她说，“而且我也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
陈慧眼睛一亮。
“但是，”郑浔佳话锋一转，“这件事不小。供应链、工厂、品控、库存，这些我完全不懂。跟你合作这么久，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经验，也信得过你的人品。可合伙做生意毕竟不是聊几句就能定下来的事。”
“我想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给你答复，行吗？”
陈慧听了，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反而是郑浔佳一口就答应。
一个能在做决定之前先冷静下来、认真思考的合伙人，比一百个冲动答应的人都靠谱。
“当然可以。”陈慧笑了，“不着急，你慢慢想。这件事需要你真的认同了、想清楚了才能做。做生意不像写文章，一旦开始了，投入的不光是钱，还有时间和精力。”
她举起咖啡杯，冲郑浔佳晃了晃：“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咱们原来的合作照样继续。”
郑浔佳笑了，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慧姐。”
“谢什么。”陈慧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我看着你从最开始到现在，成长得太快了。不管你怎么选，以后肯定只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