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针对你。”宋桂月还在继续，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优越感，“可我觉得，真正有本事的女人，都是自己挣钱自己花。你看我，六月份毕业就要进公司上班了，以后自己的开销全靠自己。你倒好，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就知道刷男人的卡。这种日子能过几天？万一有一天厉大哥不乐意了呢？”
她说完，歪着头看郑浔佳。
周围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照在小路上，热烘烘的。
郑浔佳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购物袋，看着面前这张自以为是的脸，心里的感受已经从最初的不耐烦，变成了一种纯粹的震惊。
她活了二十一年，见过势利的人、见过嫉妒的人、见过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可这种当面打着关心的旗号、指着别人鼻子教她怎么做人的，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宋桂月，”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老公的钱，就是我的钱。”
宋桂月眨了眨眼。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郑浔佳的姿态松弛至极，“今天花几千，明天花几万，那也是我们两口子的事。”
“轮不到外人来管。”
她看着宋桂月的眼睛，弯了弯唇角：“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少操心别人老公的钱花到哪里去了，多操心操心自己以后能挣多少。”
说完，她转过身，拎着购物袋，从容地走进了自家院子的铁门。
铁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宋桂月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难看的铁青色。
“我老公的钱，就是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每回响一遍，她心里那股又酸又堵的感觉就更浓一层。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心甘情愿地把钱都给她花？
宋桂月咬着牙，站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转身往楼上走。
......
郑浔佳回到家里，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厉锋中午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说今天上午谈得还算顺利，下午继续跑点，晚上要参加一个饭局。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没回复。
她当然知道，今天宋桂月那些话跟厉锋没什么关系。
厉锋也不知道宋桂月会跑过来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可她就是生气。
郑浔佳越想越烦，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块牛腩，准备炖个番茄牛腩汤。
虽然烦，但饭还是要吃的。
她把牛腩切成块，在热水里焯了一遍，撇去浮沫，然后放进砂锅里，加上姜片和料酒，慢慢地炖着。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一股肉香。
她靠在灶台旁边，拿起手机。
她把陈慧今天说的那些话，在备忘录里又整理了一遍。
陈慧的建议，其实很有诱惑力。
合伙开店、高客单价、做自己的品牌，这听起来比单纯地接广告要有前途得多。
可问题是，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现在电商才兴起没几年，一部分在网上有点名气的人，甚至没办法从上面赚到钱。
郑浔佳在论坛和微博上翻了半天，找到了几个有代表性的案例。
她先看到的是一个叫“苏小鹿”的博主。
她从前年开始在豆瓣和微博上发穿搭照片，因为长相清纯、风格日系，积累了不少粉丝。
去年年底，她开了一家淘宝店，专门卖森女系的衣服和小配饰。
店刚开的时候生意不错，她每次微博上发新品，都能卖出去好几百件。
可最近几个月，店铺的销量明显下滑了。
郑浔佳翻到苏小鹿最近的微博，发现评论区很多粉丝在抱怨：质量不行、版型不对、发货慢、客服态度差。
有人说：“买了件衬衫，结果一水洗就变形了，这什么质量啊？”
还有人说：“拍照的时候是一个样，收到货是另一个样，失望。”
郑浔佳看着这些评论，默默地记在心里，以后自己开店，不能出现质量问题。
除了苏小鹿之外，郑浔佳又分析了几个博主，然后发现，陈慧想做的事，是对的。
继续在中低端价格带里厮杀，没什么前途，竞争越来越卷，客人今天在你这儿买，明天就去别家买更便宜的。
可如果往上走，做高品质路线，提供质量很好的产品，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丝、高支棉、高级亚麻这些东西，一摸就知道差别。只要版型、做工和拍摄都在线，愿意为品质买单的人其实不少。
尤其是一二线城市里那些有点消费能力的年轻白领，她们不是买不起，只是缺一个值得信任的推荐者。
而且，自己开店，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不用今天迁就这个甲方，明天配合那个品牌方修改文案。不用为了几千块广告费，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硬着头皮推荐给粉丝。
如果是自己的店，她可以真正只做自己认可的东西。
问题同样很现实。
她没有工厂资源。
也不懂生产。
打样、返工、排期、尾货、质检、仓储、发货、售后……这些环节，任何一个出问题，都会把一个小品牌拖垮。
她能做内容，能做风格，能做用户沟通，可她对供应链那一头几乎是空白的。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陈慧这个人，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陈慧做了这么多年电商，工厂和版房那边的门路是熟的。虽然店做得不算特别大，但她务实，脑子清楚，也没有爱占小便宜、耍小聪明的毛病。
而且，陈慧是个讲规矩的人，还是郑浔佳的贵人。
不拖款，不赖账，不乱许诺。照片拍得好就是好，卖得好也愿意给她多返点。遇到问题，会直接摊开讲，不会背后搞事。
这在做生意的人里面，其实已经很难得了。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是厉锋发来的消息。
“吃饭没有？”
就四个字，很简单。
郑浔佳盯着那行字，心里刚才那点因为宋桂月惹起来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她低头回他：“吃了。你呢？”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刚吃完，在酒店。”
郑浔佳想了想，手指在打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下午。想你了。”
郑浔佳一下子就心软软的。
“我也想你呀。”
窗外天还亮着，院子里的绣球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好像都在往前走。
厉锋在往前走。
她也想做点更大的事情。
为他们这个小家，多挣一点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