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佳怔怔地看着他。
屋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暖黄的光落在厉锋的眉骨和鼻梁上,把他原本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点。
他刚才说得太理所当然了。
家庭账户里的钱,本来就是你的。
你想拿去做生意,就拿去做。
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郑浔佳心里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了一下,软得不像话。
她撑着发酸的胳膊,往上挪了一点,凑过去,在厉锋的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哪有你这样算账的。”
厉锋垂眸看她。
她刚才被折腾狠了,眼尾还泛着一点红,脸颊也是红的,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和他的臂弯里,衬得那张小脸白白嫩嫩,像刚沾过水的桃花瓣。
那件新睡衣早就皱得不像样,被他拢到一边,整个人被被子裹着,只露出一点肩颈和半张脸。
漂亮得让人心口发烫。
厉锋看了她几秒,伸手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就这么算。”他说。
郑浔佳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是那是六万块钱,不是六百块。做生意有风险的,万一亏了怎么办?”
“亏了再挣。”
“那也不能这么轻飘飘呀。”
厉锋的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声音很低:“郑浔佳。”
“嗯?”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有钱的。”
郑浔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厉锋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哄她,也不像是在说甜言蜜语。
他是真的这么想。
“以前我也干活,也挣钱,但存不下来多少。”他说,“吃住随便,身上穿什么也随便,赚了钱不知道要放到哪里,也不知道将来要拿来做什么。”
“后来有了你,才开始想要房子,想要车,想要把公司做大,想让家里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所以这些钱,本来就有你一半。”
郑浔佳眼睛一下子有点热。
她其实没做什么。
她只是和他一起过日子,给他做饭,替他打理家里,在他忙到深夜回来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
可在厉锋心里,这些好像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也不能这么惯着我。”她声音很轻,“以后我万一被你惯坏了怎么办?”
“坏不到哪里去。”厉锋说。
郑浔佳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反正这件事,我还是要认真做。”她说,“不是拿你的钱玩票。我会和慧姐签正式合同,股权、出资、分工、利润分配都写清楚。”
厉锋点头:“这个必须写。”
说到正事,他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还有。”他低声提醒,“钱从家庭账户出去可以,但最好走一笔清楚的账。你们两个人要另外开一个店铺账户,不要和陈慧原来的店混在一起。”
郑浔佳立刻认真听着。
“合同里写清楚,品牌归属、店铺归属、库存归属,谁负责什么,发生亏损怎么承担,谁想退出怎么处理。”厉锋说,“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是合作做生意。现在关系好,越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嗯。”郑浔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启动资金,不要一次全打过去。”厉锋说,“按批次用。打版多少,面料多少,包装多少,每一项有单据。”
郑浔佳听着听着,忍不住抬头看他:“你好像比我还懂。”
“做公司都一样。”厉锋淡淡道,“账不清楚,后面一定出问题。”
郑浔佳心里更踏实了。
她本来还有点紧张,怕厉锋觉得她异想天开,怕他觉得她做不好。
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泼冷水,还很认真地帮她想风险、想规则、想怎么把这件事做稳。
“老公。”她抱住他的腰,“谢谢你。”
“别谢。”厉锋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想做就去做。”
他停了一下,又说:“钱不够再跟我说。以后我会再多挣一些。”
郑浔佳听到这句,心里忽然一紧。
她撑起一点身子,看着他:“也不用太拼。”
厉锋看她。
“真的。”郑浔佳认真地说,“钱当然重要,可你的身体更重要。现在我们其实已经够用了,有房租能交,有饭吃,有车开,还有存款。以后再买个房子,慢慢还贷款,就很好了。”
她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
“我不想你为了多挣很多很多钱,每天都在外面应酬、喝酒、熬夜、见人。我知道做生意避免不了这些,可是……如果人太累了,再多的钱也只是账户上的数字。”
她从郑家出来以后,对“大富大贵”这四个字没有太强的执念。
郑家有钱。
很有钱。
可那样的房子里,也不是每天都暖融融的。
周如月有满柜子的包,有数不清的珠宝,有司机,有保姆,有大房子。可她依然过得不开心,依然会因为郑元山晚归而难过,因为郑远芳的冷嘲热讽而崩溃。
大姑郑远芳一直以来都敌视周如月,小的时候,郑远芳偷偷在郑浔佳面前说妈妈坏话,说妈妈好吃懒做,总是花爸爸的钱。
但是郑浔佳从来没有理过这些话,而且处处维护周如月,即便这样,周如月还是会有些忧郁。
从小到大,郑浔佳看过了身边发生的是是非非,她知道金钱很重要,但金钱绝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带不来绝对的快乐。
虽然被赶出郑家之后,郑浔佳尝到了没钱的苦头,但她依旧不会把金钱当成人生的追求。
她要的是幸福,而非单纯账户上的数字。
财富只是让她和厉锋生活更加稳固、感情更加融洽的手段,而非最终的目的。
郑浔佳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一个安全的小家,一盏等人的灯,一张两个人都能安心睡下的床。
钱够花就行,人要平安,日子要安稳。
以前大姑郑远芳经常戳着她的额头说她没出息,整天摆烂,往往都不是最好,还是个妈宝女。
如果追求这样的生活就是摆烂,那她情愿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