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厉锋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关了大灯。
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
院子外面风声很轻，玻璃门上映着几株花枝的影子。
厉锋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
他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叠好的针织毯，又看了一眼餐桌上放着的保温盒。
郑浔佳给他留了饭，保温盒里是鲜美的山药牛肉汤，她之前特意买的密封性好的保温盒，汤还是热乎乎的，他当夜宵吃完之后，转身去了浴室。
主卧里，郑浔佳其实睡得不太沉。
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厉锋晚归，睡觉前总会下意识等一等门锁转动的声音。
听见外面细微的动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零点整。
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困意散了一点，又这么晚。
浴室里传来水声，郑浔佳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有点睡不着了。
过了十几分钟，浴室门开了。
厉锋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进卧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床头那点微弱的光，掀开被子上床。
刚躺下，郑浔佳就转过身来。
“醒了？”厉锋声音压得很低。
郑浔佳没回答。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厉锋微微一顿，她今晚这个吻来得有点主动。
郑浔佳亲了他一会儿，停下来，鼻尖贴着他的下巴，认真闻了闻。
没有酒味，也没有烟味，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只有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儿，还有他刚洗完澡后的沐浴露味道。
厉锋低头看她：“闻什么？”
郑浔佳抬起眼睛看他，困意散了大半。
“你今天没喝酒。”
“嗯。”
“也没应酬？”
“没有。”
郑浔佳盯着他：“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厉锋沉默了一下。
“公司加班。”
郑浔佳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睡醒后的软绵绵的娇憨，也带着一点不高兴：“你别是在外面找女人去了吧？”
厉锋看着她。
她半趴在他身上，头发睡得有些乱，脸颊被被子捂得微微泛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起来娇滴滴又委屈。
厉锋原本因为工作积压了一天的疲惫，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捏了捏她的鼻子。
“没有。”
“真的？”
“真的。”厉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没那么闲。”
郑浔佳靠在他胸口，声音低了些：“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回来太晚了。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会胡思乱想。”
卧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花枝轻轻碰到玻璃，发出很轻的声响。
厉锋低头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是我不好。”
郑浔佳抬起头：“我没有觉得你不好呀。”
“我知道。”厉锋说，“但我确实最近陪你太少。”
说着的时候，他大手搂着妻子的纤腰，把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厉锋知道，郑浔佳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虽然平时她很坚强的做事，实际上她现在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依靠，遇到事情会害怕，他作为丈夫，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他的身形高大强壮，郑浔佳柔软雪白的身子贴在他的怀里，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只好抬头亲一亲他的下巴，让他放开一点点。
“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多是一方面。还有一件事，我也在想。”
“什么事？”
“房子。”
郑浔佳愣了一下。
厉锋看着她：“林女士今天涨租了吧？”
“嗯，涨了五百。”郑浔佳说，“我已经答应续租了，现在五千块钱一个月。”
“我知道。”厉锋说，“五百不算多，可以接受。”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抚着她精致纤弱的肩胛骨。
“但我不想让你一直住别人的房子。”
郑浔佳心里轻轻一动。
厉锋继续说：“最近我在看一些房产资料。想着这段时间如果你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房子。”
“现在就看吗？”郑浔佳有些惊讶，“可是我们刚续租。”
“买房、装修、散味，都要时间。”厉锋说，“如果今年年底或者明年上半年能定下来，装修顺利的话，明年房租到期，我们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郑浔佳一下子清醒了。
这确实是大事。
比她刚才那点吃醋重要多了。
她撑起一点身子，趴在他胸口认真看着他：“可是现在房价很贵了，比前几年贵好多。”
“嗯。”
厉锋显然也知道。
这几年滨城房价涨得厉害，前几年还能捡漏的地段，现在都已经上去了。
很多新盘开价越来越高，售楼处还天天宣传“不买又涨”。
但是，郑浔佳很清楚，房子不是随便买的。
买对了，是资产，买错了，就是沉重的负担。
“现在买，会不会买在高点？”她问。
“有可能。”厉锋说，“但我觉得滨城过几年还会再涨一波。”
郑浔佳看着他。
厉锋低声分析：“城市还在扩，人口还在进来。好地段的房子，尤其是配套成熟、交通方便、学校医院商圈都有的地方，长期看跌不到哪里去。”
他语气很平静，不像售楼处那些销售一样神采飞扬地画饼。
“但不能随便买。”他说，“不能看别人抢什么，我们就跟着抢什么。远郊大盘、配套没落地、只靠规划讲的，不碰。涨的时候可能涨得快，跌的时候也没人接手。”
郑浔佳点点头：“那你想买哪里？”
“还没定。”厉锋说，“先看几个方向。”
房子的事说起来太现实了，首付、贷款、地段、装修、未来升值空间，每一样都要仔细算。
郑浔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不能把钱都砸进去。”
“嗯。”
“公司和栖枝都还要现金流。买房可以，但不能为了买房让你压力太大。”她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想你为了还贷款，天天更拼命地应酬加班。”
厉锋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不会超出承受范围。”
“那我们买得稳一点。”郑浔佳说，“不一定一步到位买特别大的。先买一套适合现在住的，以后有能力了再换。”
厉锋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想一步到位。
他想给她大房子，花园，衣帽间，书房，最好还有她喜欢的大厨房。
可他也知道，郑浔佳说得对。
房子是家，不是枷锁。
如果为了买它，把两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那就失去了意义。
厉锋最终说，“等看完再决定，周末的时候，我们去看看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