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轮融资之后，锋行同城的变化非常明显。
以前公司还在半层楼办公的时候，大家都像一群在战壕里摸爬滚打的人，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现在不一样了。
红杉领投、鼎石跟投、估值两个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锋行在滨城创业圈里彻底有了姓名。
来公司拜访的人多了，媒体采访多了，投资机构、合作商家、政府园区的人也多了。
前台隔三差五就能收到花篮和礼盒。
厉锋本人低调，能推的采访基本都推了，但公司内部的人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厉总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埋头跑业务的小老板了。
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新贵。
而作为厉锋身边的助理，程乐的地位也跟着变得微妙起来。
他不是高管，手里没有业务线，也不直接管部门。
但所有人都知道，厉总的行程、会议安排、合作对接，很多第一手信息都从程乐这里过。
程乐每天跟在厉锋身边，知道厉锋什么时候有空，知道哪些项目被重视，知道哪些人能见厉锋，哪些人连门都进不去。
于是，公司里对他客气的人越来越多。
早上有人顺手给他带咖啡。
中午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开会前有人主动帮他占位置。
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技术岗，也会在茶水间里笑着叫一声：“程助，辛苦啊。”
程乐心里都明白。
他也不飘。
厉总身边待久了，程乐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闭嘴。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信息可以流出去，什么信息必须烂在肚子里，他分得清清楚楚。
这两天，因为厉总家里请阿姨的事情，程乐去了几次，帮厉总夫人跑了几次腿，公司一些人也知道。
他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程助。”
程乐回头。
叫他的人是技术组的孙宇。
程乐不太喜欢这个人。
孙宇身上有种很明显的小聪明劲儿，平时看着热情，但热情得太过刻意。
前段时间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往程乐身边凑。
今天带杯咖啡，明天问一句厉总爱喝什么茶，后天又说自己认识一个很不错的日料店，想请程乐吃饭。
程乐每次都客气推了。
孙宇却像没看懂一样，依旧笑眯眯地贴上来。
“程助，来，喝咖啡。”孙宇把手里一杯刚买的冰美式递过来，“楼下新开的，我排了十几分钟队呢。”
程乐看了一眼，没有接。
“谢谢，我刚喝过。”
孙宇也不尴尬，把咖啡放到茶水间桌上，笑着说：“那就放这儿，程助一会儿想喝再喝。”
程乐没接话，只是倒了杯水。
孙宇靠在柜台旁，像是闲聊似的开口：“程助，厉总最近可真忙啊。”
“嗯。”
“B轮之后，公司是不是马上要开新城市了？”
“具体业务安排以公司通知为准。”
孙宇笑了笑：“程助嘴真严。”
程乐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孙宇看他反应冷淡，话题一转，又压低声音说：“对了，厉总夫人是不是从来没来过公司？”
程乐动作微顿。
他抬眼看了孙宇一眼。
孙宇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继续笑道：“我就是好奇。厉总这么年轻有为，现在公司估值都两个亿了，按理说厉太太应该也挺风光的吧？怎么从来没见她来探班？”
程乐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厉总的私事，不方便议论。”
“哎，我也不是议论。”孙宇立刻摆摆手，“就是随便聊聊。听说厉总结婚挺早的？那时候公司还没起来吧？”
程乐没接。
孙宇又说：“那嫂子应该是跟厉总吃过苦的？不过话说回来，男人有钱以后，眼界不一样了。以前合适的人，现在未必还合适。”
程乐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孙工。”他语气不重，但明显带了提醒，“这种话，不适合在公司说。”
孙宇一愣，随后笑得有些讪讪。
“程助别误会，我就是感慨一下。现在外面不都这样吗？男人有钱了，离婚再找个更合适的，也正常。”
程乐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有个表妹，今年刚毕业，长得特别漂亮，学历也不错。她家里人正想给她找个靠谱点的工作，要是能进咱们公司……”
程乐打断他：“公司招聘走HR流程。简历发给人事，符合岗位要求会安排面试。”
孙宇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她人挺机灵的，也会来事。厉总身边不是也缺个女助理吗？很多事情，女孩子做起来更细心。”
程乐的表情彻底淡了下来。
“厉总不缺女助理。”
“那先认识认识也行嘛。”孙宇还不死心，“程助你跟厉总近，帮忙牵个线。年轻人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没坏处。”
程乐看着他。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孙宇这种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说什么给表妹找工作，实际上不过是看厉锋如今身价暴涨，想把家里的年轻女孩往老板身边送。
万一真攀上了，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程乐在公司这些年，不是没见过会钻营的人。
但像孙宇这样把主意打到厉锋家事上的，还是少见。
“孙宇。”程乐第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厉总已经结婚了。”
孙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程乐继续说：“厉太太很好，厉总也很重视家庭。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孙宇表情有些尴尬，嘴上却还在打哈哈。
“程助，你也太严肃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也要有分寸。”程乐说，“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打听老板私生活的地方。”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文件，转身离开。
孙宇站在原地，看着程乐的背影，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心里有些不服气。
不就是一个助理吗？
狐假虎威什么。
厉锋现在是有钱人了，身边想贴上来的女人多了去了，他不过是提前帮自己表妹找个机会，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那个厉太太要是真有那么好，怎么从来不来公司？
说不定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跟着厉锋吃了几年苦，现在厉锋发财了，就死死扒着不放，管得严，闹得凶，才让厉锋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这种女人，孙宇见得多了。
年轻的时候靠一张脸嫁给男人，等男人有钱了，自己变成黄脸婆，就开始防着这个防着那个。
说不定还是个母老虎。
孙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厉总那样的男人，年轻、有钱、有能力，以后见的世面只会越来越大。
一个早早结婚的原配，能留得住多久？
迟早的事。
只是现在没人敢开这个头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