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里已经挂断的电话,久久没有动弹。
初冬的夜里,房子里明明开了地暖,她却觉得手指有些发凉。
厉锋说是公司的助理。
郑浔佳知道他有一个叫程乐的男助理,一直跟在他身边处理各种事务。
什么时候,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助理?
而且,大晚上的,十点多了,还跟他一起在外面应酬?
郑浔佳不是一个喜欢疑神疑鬼的人。
可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前段时间在陆太太家里听到的那些话。
“男人嘛,在外面找的那些,无非是图个新鲜。”
“何总每次出差都带秘书,什么秘书,大家心里都有数。”
“等你到了我们这个阶段,你就会发现,男人有了钱之后,能管住自己裤腰带的,真的不多。”
陆太太当时说那些话时,眼底的无奈,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郑浔佳的眼前。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晚上十一点,黑色的奥迪A6L缓缓驶入朝晖半岛的地下车库。
厉锋从车上下来,按了电梯直达一楼。
推开院门,屋里的灯还亮着。他换了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郑浔佳。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
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放下书迎上来,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厉锋的脚步微微一顿。
平时他不管多晚回来,她总是会第一时间看向他,问他累不累,或者去厨房给他端一碗热汤。可今天,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角落里,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厉锋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酒气和烟味,她一向不喜欢。他快速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这才走回客厅。
他在郑浔佳身边坐下。
刚一落座,郑浔佳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厉锋看着她这副明显在生闷气的小模样,非但没有觉得烦躁,深邃的眼底反而漾起了一丝极淡的、愉悦的笑意。
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纤腰,将她连人带抱枕一起拖进了自己怀里。
“干嘛?”郑浔佳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一身的水汽,别弄湿我衣服。”
“不高兴了?”厉锋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低哑和慵懒。
“没有。”郑浔佳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杂志上,只是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厉锋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来,郑浔佳心里更郁闷了。
他在外面有年轻漂亮的女助理投怀送抱,回来看到她不高兴,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还说没有。”厉锋骨节分明的大掌覆上她拿着杂志的手,轻轻将书抽走扔到茶几上,然后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嘴巴都快撅到天上了。”
郑浔佳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的黑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反而盛满了纵容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
“你笑什么?”郑浔佳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冒了头,“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没有。”厉锋凑过去,在她紧抿的唇角亲了一下,“我很高兴。”
郑浔佳愣住了:“你高兴?”
“嗯。”厉锋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将她吸进去,“浔佳,你吃醋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于厉锋这样从小缺乏安全感、占有欲极强的人来说,郑浔佳的吃醋,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证明。
她平时太懂事、太温柔、太包容了。她从来不查他的岗,不翻他的手机,不干涉他的工作。
有时候,厉锋甚至会隐隐觉得,她是不是对他太放心了?是不是因为不够在乎,所以才不吃醋?
可今天,她因为电话里那短短两秒钟的插曲,坐在家里生闷气。
说明她在乎他,在乎得要命。说明她也会害怕失去他,也会对出现在他身边的其他女人感到警惕和排斥。
这种被她紧紧抓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厉锋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被戳破了心思,郑浔佳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有些羞恼地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谁、谁吃醋了!我就是觉得……觉得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厉锋顺势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以前从来没说过,你身边有个女助理。”郑浔佳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而且,大半夜的,她还跟你在一起。她崴脚不崴别的地方,偏偏往你身上倒,还离你的手机那么近……”
厉锋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知道,哄可以,但绝不能让她真的伤心。
“她叫贺嫣,是行政部上个月刚招的助理,主要负责帮程乐打杂。”厉锋解释,“今天负责商务对接的老刘急性肠胃炎去了医院,程乐一个人顾不过来酒局,才临时把她叫来端茶倒水。”
“我没让她碰到我。”厉锋打断她,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眼角的肌肤,“除了你,我嫌别人脏。”
郑浔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你还是觉得不高兴,我明天就让人事把她辞了。”
郑浔佳彻底呆住了。
她原本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那些因为陆太太的话而生出的不安,在厉锋这番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处理方式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不用辞退……”郑浔佳咬了咬唇,心里的郁结散了,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人家也没犯什么大错,随便开除影响不好。”
“好,听你的。”厉锋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