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盯着那两通未接来电,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酒局上,谢妄看向阿黎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不由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是有团乱麻堵在胸口。
但想到谢妄那混不吝的性子,不回电话恐怕会被他直接杀到家里来。
犹豫片刻,他还是点开了微信,给谢妄发了条消息报了个平安,顺便试探着问了一句:「刚醒,昨晚喝多了。怎么了,找我有事?」
对话框顶端很快显示出“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了好一会儿,谢妄的消息才发了过来。
谢妄:「你从哪认识的那么个人?」
楚辞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他知道谢妄说的是阿黎。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才回了个充满心虚意味的:「.........」
谢妄:「。?」
那两个标点符号仿佛带着审视的意味,刺得楚辞无端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玩笑的语气蒙混过关:「乐于助人,路边捡的流浪猫狗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社交圈了?」
谢妄秒回了一个“吃溜溜梅”的表情包,配字赫然写着——“你没事吧?”
楚辞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确实是谢妄的风格,阴阳怪气得恰到好处,潜台词无非是:脑子不清醒就吃点溜溜梅。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跳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质问:「我是真怕你脑子烧坏了!」
「那小子看着就不简单,你之后可别被仙人跳了。听说这种刚出来的雏儿,最会装可怜博同情,指不定背后有什么目的。」
看到“仙人跳”三个字,楚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盯着屏幕,胸口翻涌起一股说不清来由的无名火,烧得指尖都在发烫。
什么玩意?谢妄这是把阿黎当成了那种人?
可阿黎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连电梯按钮都要盯着看三秒才敢按,连便利店的自动门都会让他微微睁大眼睛,甚至连昨天晚上那杯酒都是红着眼尾硬灌下去的。
这种人,谢妄竟然说他“装可怜博同情”?
来不及多想,楚辞的手指已经飞快地敲上了屏幕,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尖锐:
「谢妄,你少拿你那套看人的标准去衡量别人!阿黎干干净净的,他只是一个从偏远山村里走出来的普通人而已,根本就不懂咱们城里那些弯弯绕绕!!你不要总是带着有色眼镜,对别人有这么大的恶意!!!」
对话框顶端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反复复跳了好几次,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后,谢妄才憋出一句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话:「呵呵,那他是不是还有个在山里采茶卖茶的阿婆爷爷之类的?」
楚辞一愣。
阿黎好像……确实是有个阿婆。
他思绪游弋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谢妄在暗示什么——这是把阿黎当成了那种编造凄惨身世、最后图穷匕见卖茶叶的骗子。
他立刻回复,字里行间都透着急切:「他也没有向我卖茶叶!」
发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一只银镯子正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内侧贴着脉搏的那一小片金属,早已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上面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不止没卖,那傻子还因为不好意思占便宜,白送了他一只镯子呢。
人家一片赤诚,他倒是心安理得地戴了好几天。
想到这里,楚辞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很快又抿直了嘴角,强行压下心头那点隐秘的甜意。
最后,还是谢妄先在屏幕那头先妥协了,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讨好:「行了行了,别生气了楚哥~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吗?我这也是关心你。」
楚辞看着那行字,到底是知道他也是为自己好,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他垂着眸子,认真回道:「我知道,谢妄。但你以后不要再说阿黎的坏话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谢妄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这句茬。
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意味不明地调侃道:
「那我们楚少爷是看上这位好弟弟了?」
楚辞这次倒没立刻回。
面上神情僵了僵,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莫名其妙的慌乱感瞬间涌了上来。
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心虚,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切出微信,在同城花店APP里飞快下单了一束最昂贵的进口红玫瑰,备注了裴清的名字和地址,付款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找到了什么底气一般,切回去回谢妄:
「哪有,我只把他当弟弟。」
「刚刚还给裴清订了玫瑰花呢。」
谢妄那边又“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没发出什么内容。
最后,只回了他一个标准的“黄豆微笑”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