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辞像是被指尖那点滚烫的温度烫到了一般,猛地偏过头,仓促地避开了阿黎那带着几分狎昵的揉弄。
那一瞬间,电流顺着脊背窜上后颈,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眼前的阿黎明明还是那副温软乖巧的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任他拿捏的稚嫩少年,而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正不动声色地收紧着捕猎的网,耐心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可偏偏,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张力下,他还能分出一丝混乱的心神去捕捉阿黎话语里的逻辑。
听阿黎刚才那语气,似乎是真的很想知道那晚的“真相”,仿佛对那夜的荒唐一无所知。
但...真的是这样吗?
楚辞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阿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此刻会盛满那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的古怪神色?
那眼神太深了,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幽潭,看得楚辞心慌意乱,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试图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幽绿中,找出一丝“他真的失忆了”的证据,来安抚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哥哥在看什么?”
少年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却精准地刺破了楚辞强撑的伪装。
楚辞猛然回神,狼狈地避开那道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没...没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弧度,想用玩笑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你不用把这当回事,我知道你当时意识不清醒,哈哈哈...再说了,你把我当哥哥,肯定——”
肯定什么?
肯定只是兄弟间喝多了的打闹?还是肯定自己对那些越界的触碰毫无感觉?
那个“肯定”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阿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后半句话彻底卡在了舌尖,再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就在刚刚,那些原本在脑海里盘桓的赌约、豪车,那些所谓的面子和骄傲,在这一刻早就统统变得轻如鸿毛。
依照楚辞的性子,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告诉阿黎自己的心意。
可是刚刚阿黎那个不同于以往的眼神,却着实把他给吓了一跳。
那种被完全看穿、被牢牢掌控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阿黎似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楚辞的恐惧。
墨绿色的漂亮眼睛里,那抹令人心悸的幽深与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似水的清澈。
他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抹无辜又纯良的笑意,仿佛刚刚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上位者,真的只是楚辞的错觉。
“哥哥在害怕吗?”
阿黎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是不是...吓到哥哥了?”
“没、没有。”
楚辞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有些发虚,像个被戳破了心事的小贼。
两人正面对面坐着,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茶几狭窄的空间逼得两人不得不共享同一片呼吸。
楚辞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落在两人隔着茶几、遥遥相对的膝盖上。
藏在袖中的手指不安地蜷缩了一下,想抽回手,却又贪恋那点尚未散去的温度。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楚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刚刚那股想要孤注一掷的冲动并没有完全消退,反而在阿黎此刻安静又温软的注视下,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即将奔赴刑场。
“那个...阿黎。”
楚辞重新转过头,被迫撞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
因为正对着,他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其实,关于那晚的事...还有我刚才的态度......”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如果我说,我其实并不讨厌被你冒犯...甚至,还有点......”
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
楚辞咬了咬牙,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有点什么?”
却在此刻,他听到少年轻柔的声音,似带着蛊惑一般,循循善诱。
阿黎微微前倾了身体,那双眼睛里满是耐心的等待,仿佛在鼓励他说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楚辞闭上眼,心一横,囫囵说出口:“我,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你的。”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楚辞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因为刚刚那句孤注一掷的表白而发出的、近乎悲壮的轰鸣。
然而,预想中的惊讶、羞涩,甚至是拒绝,都没有出现。
“我记得那天,听到哥哥的朋友说,哥哥有喜欢的人。”
阿黎的声音忽然响起,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像一把淬了蜜的温柔刀,毫无预兆地捅进楚辞的耳膜,将他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绞得粉碎。
少年微微歪着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原本平静的湖面下,此刻正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暗流。
那里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却藏着浓稠得化不开的委屈与偏执,仿佛无声的漩涡,要将楚辞整个人都吸进去。
阿黎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一字一顿地问道:
“哥哥是想玩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