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闪过一丝尴尬,抬手使劲揉了揉后颈。
“就……不小心听到一点点。”
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就一点点。”
苏软撇撇嘴,懒得跟他计较。
转身走到窗边,双手撑住窗沿,望了一眼楼下沈昭野没入晨光的背影。
“那你还不够了解你家王爷,他要知道我想说这个,我就别想出门了。”
卫风一愣。
“啊?”
苏软又回头看向卫风,耐着性子解释,“他那性子你不知道?他绝不会低头求人,更不会允许我帮他求人。”
卫风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家王爷骨头硬得很,这些年刀山火海一个人闯过来,从不向任何人低头,更不屑于欠任何人人情。
若知道苏软居然为了自己去求沈昭野,只怕是会大发雷霆。
想到这,他眉头又慢慢拧起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王爷那么厉害,就算有朝一日真和沈小将军对上了,也绝不会输的啊。”
“姑娘又何必要求人呢?”
苏软闻言,脑海里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浮现出原著里晏沉的结局来。
虐为人彘,身首异处。
她打了个寒颤。
手臂上瞬间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指尖都凉了半截。
卫风见她脸色不对,忙问。
“姑娘怎么了?”
“没事。”
苏软用力握了握拳,将那阵寒意压下去,才抬起头来笑了笑。
“未雨绸缪嘛。”
“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总不能告诉你我看过小说吧?
虽然沈昭野暂时落了下风,被发配到弋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可人沈昭野是谁啊?
是男主。
是天道的亲儿子。
卷土重来那都是分分钟的事,主角光环吧嗒一亮,谁挡得住?
苏软想到这里,又抬眼看向一旁的卫风,语气凶巴巴地警告。
“今天这事儿,你听到就烂在肚子里,可千万别告诉你家王爷。”
“啊……”
卫风挠着头,表情纠结得很。
苏软见他一副“答应了怕对不起王爷,不答应了怕得罪你”的摇摆样,眉头一拧,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听到没?”
她瞪圆眼睛,语气又加重,“你要敢说出去一句,我就……”
话音一顿,忽而福至心灵。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我马上就让梨子跟你划清界限,永远不理你。”
“啊?!”
卫风瞳孔明显地震了一下。
苏软看他那副反应,眼神一下子变得玩味起来,歪着头凑近半步。
“不是吧?”
“我就随口试试你而已……你还真喜欢我们家梨子啊?”
卫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带着下颌线都泛着一层可疑的红晕。
“……没有。”
苏软“啧”了一声,绕着他慢慢踱了半圈,目光上下打量。
“行啦,别装了。”
“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不等卫风说什么,她脸上笑意一收,食指重重往他心口一戳。
“那我可警告你啊。”
“你喜欢就喜欢,可千万不许学你家王爷那一套强取豪夺的做派啊。”
“我们家梨子可是很单纯的,你要是敢背着我欺负她……”
她指尖在脖子前横着一划拉。
“我弄死你。”
卫风窘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时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垂眼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不会的。”
苏软跟卫风下楼时,苏明霁已跟着沈昭野先走了,就留梨子一个人坐在楼下靠窗的桌子跟前吃点心。
“姑娘!”
见苏软下来,她赶紧把手里剩下那半块糕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站起来,含糊不清地开口。
“……唔……这就走了吗?”
苏软听她那恋恋不舍的语气,眼睛也还黏在桌上那几碟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点心上,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着急,你捡喜欢吃的,让店家给你包好带回去。”
梨子眼睛一亮,方才那点被迫与点心分离的遗憾瞬间一扫而空,喜笑颜开地转头冲柜台方向喊了一嗓子。
“小二!来来来!”
店小二闻声小跑着过来,梨子手指在摆满点心的木格子里点来点去。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包上!对,蝴蝶酥也多包两块!”
苏软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整张桌子搬空的架势,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头对卫风说,“你去把车叫来吧。”
“是。”
卫风应声,转身大步迈出店门。
苏软又在原地站了站,也抬步往门口走去,打算在门口等着梨子。
晨光有了温度,街上也已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前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苏软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忽然迎面冲进来几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
一个个跑得满头是汗,你推我挤地在门口追逐打闹,其中一个跑得太急没收住脚,一头撞在苏软腰侧。
苏软被撞得往旁边踉跄小半步,手里那把象牙柄团扇也从指间滑脱,“啪嗒”一声跌在门槛边的地上。
“哎哟!”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喊着“对不起”,又追打着往楼上窜去了。
苏软也没恼,低头正要弯腰去捡。
一只手却先她一步伸了过来。
那人屈膝蹲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扇柄,将扇子从地上捡起来。
苏软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去。
黑衣,黑色斗篷。
斗篷边缘绣着一圈暗色的云纹,帽兜压得很低,将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抬头,将扇子递到她面前。
“姑娘,你的扇子。”
那声音似乎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含混的笑意,模模糊糊的。
“多谢。”
苏软伸手将扇子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触感微凉。
那人又微微抬了抬下颌。
而就在这瞬间,一阵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斗篷边缘垂落的黑纱一角。
黑纱之下,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微微弯着,瞳色比寻常人淡一些,像秋天被阳光浸透的琥珀,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深不见底。
苏软接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只眼睛……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