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蛋准备举行认主仪式前,温郗对着还没消散干净的深蓝色影子开了口:“喂,二——反正等等,先别急着死。”
温郗还是不太叫得出二狗这个名字。
“什么?”二狗一愣,连带着那团深蓝色的影子都卡了一下。
温郗:“你们无定灵珠虽然分裂了,但彼此之间应该还有感应吧?”
二狗:“昂,有的,咋了?”
“我会带着——”温郗顿了顿,还是没能叫出“二蛋”这个名字,只能用“它”来代替,“带着它去找到你那块,然后,带你回家。”
“我温郗,从不做没把握的承诺。”
“既答应了,你等着便好。”
温郗晕倒的地方在天启北界,温征估计会带着重伤的她回岱舆山……这两处无论哪处是她如今所处的地方,都不是无定灵珠的家。
温郗眸光闪了闪,轻声道:“至少,请替叶疏淮再看一眼淮水吧。”
无论如何……
至少,别死在外乡。
二狗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了口:“……好,我会等你。”
“但我……已经昏迷近百年,我仅剩一小股灵识在那块无定灵珠中,不太敢保证还能再撑多久。或许等你找到我时,我留在珠子里的最后一股灵识早就已经散掉了……”
“如果真是那样,温家主,请不必自责。”
“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命数,我自愿接受属于我的结局,你不必来拯救我的因果,那并非你的责任。”
温郗笑了笑:“因果有数,缘分在天。若是改了你这一命都做不到,我也不必与神树相契了。”
“有什么报应,我自担待。”
反正,自她降生之时起,这世界就在因她而改,不差二狗这一个。
二狗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哽咽,嗓音有些哑:“那……二狗在此,谢过温家主。”
…………
幻境崩塌后,温郗的神识终于能够得到休息,彻底陷入了昏迷。
二蛋飘在温郗的识海内,周身散着莹润的微光。它安静了许久,直至周身灵光愈来愈盛。
此时此刻,温郗正仰躺在岱舆山的草地上,头顶就是枝繁叶茂的两仪婆娑树。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浅浅。
有一滴水珠自她指尖渗出,圆润晶莹,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点幽蓝的光。
泥土之下传来沉闷的轰鸣,茂盛草丛的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潮气,转瞬凝成细珠,在地面上上下悬浮。
下一秒,温郗的身体亮起了银蓝色的光芒,光柱暴涨,将两仪婆娑树整片树冠都映得如同月光倾洒。
那道光芒从温郗心脉处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成万千细碎的光点,如暴雨倒悬,洒向四方。
所过之处,云层都被染成了青色,翻涌着向远处退去,露出了大片澄明的天空。
灵珠认主,自有天地异象。
五行相生相克中,由水生木。
无定灵珠为极致的水系灵物,此刻认主温郗,于她而言,是股莫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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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异象来的又急又猛,打了萧杙一行人一个措手不及。
萧杙死死盯着远处被银蓝色光芒彻底掩埋的身影,上前一步,向来平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焦急:“小郗这是怎么了?”
虞既白也面带担忧地看向温征,掌心已是调动起了灵力。
温征眯起眼睛往两仪婆娑树那边看了看,沉声道:“哼,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两仪婆娑树正在治疗温郗,自然会有异象降至她的身上。”
萧杙皱眉,抬头看了眼已经变了色的天,再收回目光看向温征时,面上意思不言而喻——“你确定……异象只是降至小郗身上?”
虞既白蹙眉看着温征,姿态摆明了不相信。
温征将手背在身后,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咳,神树发力,自有天地异象。动静大点怎么了?碍着你们事了?”
每次温郗跟两仪婆娑树相处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他,他哪知道两仪婆娑树救治温郗会产生什么异象。
不过,温郗如今在岱舆山,在两仪婆娑树的眼皮子底下,就没人能害她。
这一点,温征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归根结底,还是这俩人大惊小怪。
小屁孩不稳重就算了,虞既白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子。温征瞥了虞既白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虞既白:?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
萧杙心下担忧,想要靠近却又担心会触了两仪婆娑树的脾气,影响祂医治小郗,最终也只能死死攥紧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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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温郗周身的光芒还在源源不断地溢散。
紧接着,以山顶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贴着山体表面向四面八方荡开。
所过之处,河川震颤。
启明洲内的河流开始奔涌,水面倒映着天顶那片越扩越大的碧色光潮。万物笼在其中,轮廓都柔软了三分。
天上的云影映在下方那些已然变色的水面上,水天一色,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湖。
岱舆山下的淮河水声轰鸣,浪涌三尺。
河面上溅起的水花里浮着细碎的光点,两旁的草叶被水汽浸透,叶尖齐齐垂着水珠,在日光下如同一地碎银闪烁。
那些银蓝色的光芒渗入更远的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启明洲内铺展开去,盖住了每一寸有水的地方。
萧杙立在远处,目光凝在温郗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缓缓抬手覆上心脉,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随着眼前的异象在一同躁动,这不太对……
如果这异象是由两仪婆娑树治疗温郗产生,又为何会影响到他?
而且……萧杙观察了下温征和虞既白的神色,见两人不似有影响的样子,只有他自己……
萧杙眸光闪了闪,思索间视线轮转,目光缓缓落在了另一座山峰垂下的瀑布上。
那瀑布湍急,泛着蓝光。
似乎,全洲的水,都在躁动,就像是在迎接什么……
无人发现的地方,不只是启明洲内的河流在奔涌,就连启明洲外围那一望无际的黑海,都在震颤。
黑压压的水面上罕见地泛起了微弱的蓝色,在浓郁的黑色中并不显眼,但海面上卷起的巨大浪花足以证明它此刻的不平静。
整片大地上所有水流都在同无定灵珠应和,如同启明洲的血脉全部亮起,脉脉相通。
天地间的蓝光开始收敛,从天际处缓缓褪去,露出了天空原本的颜色。
万水归位,波澜渐平。
两仪婆娑树下,温郗长睫轻颤,面上终是染上了一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