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墨迹,快说!”宋怜用火铳的铜托,狠砸莫万提的脸。
莫万提两下被打得眼眶发青,赶紧道:“姑奶奶,我说我说,土军长官说,那两个人长得细皮嫩肉的,已经拿去献给神了。”
说着,指向港口后面一望无际的十万大山。
宋怜一阵怒火中烧,跳开身子,退后几步,“崩了他!给我把他轰成马蜂窝!!!”
黑压压的火铳筒子,全部瞄准莫万提。
一片咔咔咔咔机簧扣下脆响。
“不要啊——!”莫万提趴在地上嚎:“你们需要我带路!我可以给你们带路,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宋怜抬手:“等一下。”
她蹲到莫万提面前:“老实说,谁带他们走的?献的什么神?”
莫万提嚎叫:“是山里的野人,他们专门用活人献祭给神山,土军每个月都挑模样干净的过往商旅给他们,否则野人就会下山来港口抓土军。”
宋怜点头,站起身:“知道了,带路。”
青墨将莫万提拎了起来。
宋怜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再看港口剩下的土军。
陆青庭靠近:“小婶儿,剩下的人怎么办?”
宋怜:“我们对这山里的情况不熟,待会儿进山,若是遭遇野人,难免被他们跟上来,前后夹击,况且,马上就要下雨了,形势对我们不利。”
无需她明说,陆青庭点头:“我知道了。”
宋怜招呼所有人,押着莫万提向山里进发。
陆青庭留了几个人善后。
待到他们进了林子里,就听下面,一连串惨叫,接着是几声火筒子的响声震荡,回响在山中,震耳欲聋。
剩下的土军,全部被弄死了。
莫万提吓得抱着脑袋跳脚,冲着宋怜破口大骂:
“臭婆娘!你言而无信,杀人灭口,过河拆桥!你比土匪还土匪,比海盗还海盗!”
宋怜冷眼看他上跳下窜:“我看你养尊处优,走不惯山路,再多嘴,要不要我弟兄们抬着你?”
莫万提一时不解,但知道没好事,往一边儿躲:“你……你什么意思?”
周婉仪跳出来:“我们匪首的意思就是啊,你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就让弟兄们帮你保管你这两条腿!”
莫万提立时缩了缩,不敢骂了。
队伍继续前行。
宋怜回头,目光穿过树枝之间的空隙,又望了一眼下面的被隔在迷雾后的大海。
九郎到底在哪儿?
如果他还活着,必有自救的能力。
若是已经……
宋怜喉间哽咽得发痛。
“裴公子曾倾尽所有,舍命救我,我此时既然已知道他的下落,便不可弃他不顾。”
“你等我……”
她声音低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狠狠心,扭头追上队伍。
林默白自从上岸后,一直听从指挥,一言不发。
此刻走近宋怜。
“小怜。”
宋怜:“表舅何事?”
林默白便知,她到底是不想认自己的。
尤其是经过连珍珠那么一闹,父女之间更加生分。
他道:“小怜,表舅只是想提醒你,有时候,手段无需那般决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在怪她将下面的土军全部杀了。
宋怜停住脚步,偏着头,带着几分犟劲儿,与他对峙:
“第一,现在我是匪首,你是下属,你该只有服从,没有质疑。”
“第二,你是表舅,不是我爹,你生我,却不曾养我,此刻也没有资格教我。”
“第三,我从前姓宋,现在跟的是姓陆的,我们姓陆的,在外面办事,就是这样的手段。你看得惯最好,看不惯,就适应一下。”
这时,远处天顶一道闷雷,隆隆滚来。
接着,山下某处,也咔嚓一声,似是雷劈了山中古木。
众人循声望去,宋怜与青墨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露了笑容。
山下的那道雷,听着倒是有几分耳熟。
正想商量,要不要分一拨人马下去,接应陆九渊。
周围林木一阵些微骚动。
陆青庭大喝:“什么人,出来!”
话音方落,周围乌泱泱,不知冒出多少皮肤棕黑的野人,肉眼可见,足足两百多人,个个顶着树叶,围着草裙,手执长矛、弓箭,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领头的野人哇哇哇哇一顿叫唤。
所有人野人便跟着嗷呜嗷呜嗷呜地嚎叫。
砰——!一声炸响。
宋怜朝天放了一枪。
火光炸响。
所有野人立时全部匍匐在地,惊悚地看着这个女人手里那支会冒烟打雷的东西。
宋怜:“莫万提,让他们交人,否则,老娘把他们全崩了!”
咔咔咔咔!
又是一阵扣动机簧的声音,所有人背靠背,用火铳对着周围的野人。
莫万提哇哩哇啦,不知道说了什么。
领头的野人将头一歪,一脸疑惑。
宋怜一眼看明白了。
莫万提根本不会说野人的话!
她两步走到那货面前,揪着他头发,将短铳抵在他额角,面对野人统领——
砰!
一枪!
莫万提半边脑袋,被崩了血窟窿,死了。
血溅了宋怜一脸。
她眯了一下眼,一巴掌将脸上的血抹花,扔了莫万提的尸体,用短铳指着野人统领,不必说话,目眦圆瞪,龇牙冲他如一只母豹子般发狠:
哈——!
那野人统领一惊,谨慎退后一步。
不用语言交流,他也看懂了。
宋怜指着身后的青墨,又冲野人竖起两根手指,接着,手中短铳又迫近一步。
野人统领看着那冒着烟的筒子,想了想,居然又懂了。
他回手指了指山顶,也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宋怜回头,与青墨和陆青庭道:
“裴公子跟无理在山顶。”
两人点头:“我们上去。”
但这时,头顶一阵零星的噼啪声,豆大的雨点,敲打在山中古木的叶子上,淅淅沥沥落下。
下雨了!
“收铳子。”宋怜一声令下。
所有人匆忙将火铳重新用油纸包起来。
然而,这一刻分神。
嗖——!
躲在树后的野人用竹筒吹了一支毒针,正中宋怜脖颈。
她只觉脖子上一阵刺痛,便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紧接着,所有人来不及拔刀。
嗖嗖嗖嗖——!
不知多少毒针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上岸的五十余人,七七八八,倒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