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唯独一个人跑了
林默白。
他一直站在人后，并不显眼，见情况不对，抢先飞身退后，踏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野人头顶，飞跃出去，几个闪身，隐没在林子深处。
……
宋怜迷迷糊糊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眼前，一张凑近的扭曲的，黢黑的脸，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魂差点飞出去。
她强迫自己飞快冷静下来，迅速清醒过来。
紧接着，耳中是周婉仪刺穿鼓膜的尖叫声。
视线渐渐清晰。
她们俩，被背靠背绑在一根柱子上。
周围全是些奇形怪状的人。
有的半边脸是扁的。
有的两眼翻白，歪着嘴，流着口水。
有的头奇大。
有的则后背长了只猴子爪子般的手。
更有一个小野人，甚至生了两个头。
这么多怪物，围着她们俩转，周婉仪早就吓疯了，嗷嗷叫着，两脚乱蹬，直喊：
“大蜻蜓，大蜻蜓——！”
然而，宋怜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其他所有人都不见了。
她用被绑在柱子上的手，艰难碰了碰周婉仪：
“不要叫了，你越叫，他们越兴奋。”
周婉仪已经吓哭了：“这都是什么东西啊！我不要玩了！我要回家！”
宋怜耐心安抚她：“全都是人，不过是些一生下来就畸形的怪胎。”
这时，一个野人怪胎伸出他只有三根手指，鸡爪一样的手，去摸周婉仪的脸。
周婉仪嗷嗷嗷嗷，全身毛都炸起来了，拼命尖叫。
“不要叫了——！”宋怜突然一声吼。
吓得围观的野人全都一跳。
其中一个足有一人半高的傻大个儿，居然哇地吓哭了，呜呜呜地跑了。
周婉仪也啊呜闭了嘴，将已经喊出来的叫声给吞了回去。
她抽噎了半天，才冷静下来：“小怜，我们怎么办啊？他们是不是要吃了我们啊？”
一个怪胎忽然歪着脑袋，学着她们，开口道：
“吃……吃……吃吃……”
宋怜眸子登时一亮。
“你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她伸脚拼命去够那怪胎：“你过来！你听得懂是不是！你知道什么是吃？”
那怪胎害怕了，往后退去。
宋怜正着急，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别白使劲儿了，没用的，他们这些废物，除了吃，什么都不懂。”
接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女人从野人的窝棚里走了出来。
她拄着拐杖，杖上嵌着一只婴儿的骷髅，挂满各种骨头和羽毛，叮当作响。
虽然面容与其他野人一样黢黑，但那五官，分明就是大雍人！
“你是谁？”宋怜戒备问道。
那女人看着她，如看着一样物件，一个死人，淡漠道：
“你该问，你在哪儿，或者，你还能活多久。”
宋怜挑眉：“哦，原来你是怕被人知道自己是谁，才躲进这野人窝里，不敢出去见人？”
那女人手中拐杖一顿：“大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这些怪胎，扒了你的衣裳，轮流上了你！”
她这一说，没吓到宋怜，反而吓到周婉仪了。
她不敢说话，一双被绑在柱子上的手，拼命死死抓住宋怜。
宋怜睨了一眼周围这些怪胎，看眼神就知道，心智健全的没几个。
她忽然冷笑一声：“这不会都是你生的吧？”
那女人忽然咆哮：“你闭嘴！你找死——！”
宋怜偏不闭嘴：“你还真不挑食。”
那女人忽然一个闪身，出现在宋怜面前，俯下身子，鼻子差点顶到她鼻尖儿：
“你是不是没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忽然狞笑：“你身上的避毒丸已经被我收了，火铳也没了。这山里，到了夜间，瘴气会越来越重，你会非常非常痛苦。”
宋怜极近的距离盯着她浑浊的眼睛。
她脸上有一道伤，但从五官的轮廓来看，也曾经是个美人。
宋怜不动声色：“我夫君自会来救我。但你呢？你夫君不要你了？才让你沦落到这蛮荒之地？还是……，你夫君就是个野人？”
那女人显然被她刺到了痛处，面容一阵扭曲。
“不要跟我提他！”
这时，远处响起一阵鼓声。
接着，是野人齐声高高低低唱着什么，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那女人站直身子，忽然平静道：“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你受那个罪之前，要不要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周婉仪：“我不要听！”
女人：“你闭嘴！就你最烦！待会儿第一个拿你祭神！”
之后，她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目光望向远方，自顾自讲她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生得美貌绝伦，人人都说，她是江湖第一美人。
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每日对着镜子，都对自己说，将来，一定要嫁给这世上最英俊潇洒，最武功高强，最声名煊赫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那个男人。
她对他心驰神往，为他茶不思，饭不想。
可是，那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她不甘心，放下姑娘的矜持，主动去向他表白。
但是，他整天忙着闯荡江湖，与人比武，行侠仗义，对她视而不见，甚至在她剖开真心相见时，嗤之以鼻，全当成个笑话。
姑娘不甘心，决心追着他到天涯海角，非他不嫁。
可他为了摆脱她，居然随随便便娶了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生得又矮又胖，相貌平常到掉在人群中都找不到。
这个姑娘不甘心，去找那个女人决斗，但是中了她的机关，被毁了脸。
从此，她再也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了。
她恨那男人，为什么宁可娶一个癞蛤蟆，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但她的脸已经毁了，她已经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她除了远走他乡，再也别无他法。
于是，她失魂落魄地上了一艘船，在海上漂泊数月后，来了这个地方。
她随一众客商下船，本来是想看看异国风土人情，换换心境，却不料，一个不小心，被人迷晕。
再醒来时，就已经在茫茫十万大山之中。
那女人悠悠道：“这山中的野人，世世代代父女母子兄妹通婚，生下的健康婴儿的几率越来越低。”
“他们以为是被神明诅咒，不断向神山献祭活人，祈求获得原谅。”
她转头，忽然神秘地冲宋怜一笑：
“但是刚好，那个漂亮的姑娘不但非常聪明，而且精通医理。她虽然跟野人无法语言沟通，却想法子用画画的方式，让他们知道——”
“她是神明派来拯救他们的！”
“只要让他们的人，与每月劫掠来的商旅媾和，就会生下健康的婴儿。”
“从此，这个漂亮又聪明的姑娘，就成了他们的神在这人间的代言人！”
女人拄着手杖，挺直腰身，傲然俯视宋怜：
“而你们，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就是用来给野人生下健全的后代！”
“像你们这样漂亮又年轻的女人，是最好的生育工具。”
“你们会在祭祀神明的典礼上，一次又一次怀孕。”
“给不知道哪个野人，生下一个一个又一个婴儿，直到某日，难产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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