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完,盯着宋怜,想从她脸上找到恐惧和绝望,甚至求饶。
但是什么都没有。
宋怜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她,但又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周婉仪却听明白了,“哦——!我听懂了,让我猜猜,那个一辈子对你避之不及,娶了个矮矮胖胖,相貌平庸,又擅长机关的老婆的男人,叫温孤雪吧?”
女人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周婉仪诡秘一笑:“我自然是见过杜小俏的,这世上像她那样,脾气古怪,相貌平庸,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倒也不多。”
女人终于听到让她舒服的话了,“看不出你叽叽喳喳地讨人嫌,却是眼明心亮。你怎么认识杜小俏的?”
周婉仪眼珠儿一转:“我跟我男人逃难,被她抓了当苦力,每天替她养虫子,收拾药罐子,试机关。”
女人在周婉仪面前蹲下,想了一下。
没错,这些,的确是杜小俏经常干的事。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婉仪不假思索:“周大锤,你呢?”
女人皱眉:“说谎!哪有女子取这么难听的名字的?”
周婉仪:“我爹没儿子,把我当儿子养,所以叫我大锤。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女人鼻息里冷哼一声,骄傲道:
“你听好了,我姓明,单字一个媚。”
周婉仪哪儿知道什么明媚,但她立刻高声叫道:
“奥——!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江湖人称天下第一美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翻的绝世大美女……”
她编不下去了。
但是明媚很受用,感慨道:
“没想到,我离开大雍这么久,江湖上仍然有我的传说……”
周婉仪:“何止啊,我还见杜小俏扎了个小人,天天咒你呢,她嫉妒你的美貌,嫉妒得不行,恨不得你肠穿肚烂,生不如死!”
明媚哼了一声:“嫉妒也没用,她天生就是一只蛤蟆。温孤雪之所以娶她,不过是拿来恶心我罢了。”
周婉仪嘟嘴:“就是,我特别明白你的心情,像我们这样的美女,不但要遭天妒,还要遭人妒,多少都是有些共同烦恼的。”
“嗯?!”明媚忽然瞪她一眼。
周婉仪立刻补充道:“啊但是,我的美貌比起你来了,差远了,所以,我的烦恼……呵呵,比你少了那么一点……”
明媚满意,点头:“嗯,看在你这么懂事,待会儿先献祭你。”
周婉仪:!!!
“啊?为什么啊?咱们不是刚刚都谈成闺中蜜友了吗?干嘛还献祭我啊?啊喂!”
然而,明媒不理她了。
又看了一眼宋怜,见她始终神游一般,压根没在听两人说话,俾睨道:
“这个已经吓傻了。也是个不中用的。”
她站起身,这时有野人匆匆忙忙赶来,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明媒立刻用野人的话骂了一句:“呱呱啦嘁吧!”
那野人匆匆低头,退了下去。
原本已经失神的宋怜,唰地看向明媒,满眼都是精光。
等明媒拄着手杖离开,周婉仪用手指尖儿戳宋怜,急道:
“喂,小怜,怎么办啊?那女人软硬不吃啊,我口水都忽悠干了,结果她要先拿我开刀。”
宋怜安慰她:“不用怕,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先安静一会儿,不要吵我。”
远处,野人向神明献祭的祝祷歌声还在继续。
宋怜闭上眼睛,静静地听。
唇偶尔随之微动几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野人怪胎又摸摸索索凑过来。
宋怜忽然瞪眼,与他吼道:“呱呱啦嘁吧!”
那野人大惊,立刻缩着脖子,委屈扒拉地掉头逃走了。
周婉仪震惊:“哎呀,小怜,你刚才骂他什么了?”
宋怜认真想了一下,“这句话,大概是神让他去死的意思。”
远处的野人,从天明唱到天黑。
太阳下山后,明媚带人来给两人松绑,之后,各送了一碗恶心的糊糊到面前。
周婉仪一眼看到,那糊糊里,还有一只虫子腿。
她紧闭着嘴,死都不喝。
宋怜也将头别去一边,不喝。
明媚也不勉强:“我的好心,你们不领情,没关系。”
“你们可以不喝,但若是不吃不喝,只怕待会儿会禁不起折腾。”
“况且,这里面掺了催情的药,会让你们产生幻觉,献祭时,会感觉舒服点,没那么痛苦。”
她这么说,两个人更觉恶心,更加不肯喝了。
这时,过来几个野人,抬了两只木头扎成的椅子,上面缀满鲜花,将两个人推上去,用藤条捆好,之后,一路吆喝着,朝山顶祭坛走去。
周婉仪在椅子上被晃得颠三倒四,与宋怜道:
“小怜,你发现没,这野人村里,都是男的。”
宋怜点头,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周围野人兴奋交谈。
时而唇不易察觉地轻动,似乎在念叨什么。
周婉仪还在自言自语:“啊,奇怪,难道这山里没有女野人?”
可她这话,说早了。
等到了祭坛门口,就见一大群头上腰上都围满了鲜花,精心“打扮”过的女野人,高矮胖瘦,迎着她们俩指指点点。
进了大门,一座高台,伫立在峰顶。
山峰的尖部,如被刀削一样平整。
下面,一个圆形的祭坛,被用各种石头垒着,摆成怪异的图形。
祭坛左右,站着一圈上了年纪的野人祭司。
而最下面,左半圈,全是男的。
右半圈,全是女的。
那边,青墨、陆青庭等人,被扎了满头鲜花,被推推搡搡,带上祭坛。
此时服下的避毒丸都已陆续失效,个个手脚酸软无力,头昏眼花。
周婉仪眼尖,一眼看到陆青庭,顿时哭出了声儿:
“大蜻蜓!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
陆青庭见她还活着,也急着想要挣扎开捆绑在身上的藤条。
但是那些藤条都是被浸过水的,又韧又粗,根本挣不断。
明媚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踏上祭坛:
“呵呵,好一对苦命鸳鸯。”
“可惜……,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作鸳鸯!就先拿你们两个献祭!”
她一招手,左右各有野人一拥而上,哇哇叫着,将周婉仪跟陆青庭推搡拉扯上祭坛,摁倒在石床上,手脚固定,各摆成一大字。
周婉仪哭叫着挣扎也没用,眼巴巴扭头望着另一边的陆青庭:
“大蜻蜓,我这辈子死得不堪,你下辈子还要我吗?”
陆青庭也扭头看向她:“要!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
周婉仪望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淌。
陆青庭温柔笑着,安慰她:“别哭。闭上眼,不听,不看,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