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和无理在山顶!
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来,准备上去营救。
偏这时,脚下的大山忽地一晃。
地底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是地动!
野人头领原本还在前面引路,感受到地动,突然哇哇叫着,第一个夺路就跑。
然而,他刚冲进密林深处,又嗷地一声,被人迎面掐住脖子,给倒拖了回来。
是陆九渊。
他原本满头白发,如今已是黑发中夹杂着白发,脸上,手上,遍布伤痕。
但从头到脚,无比凌乱,黑色的锦袍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丝绸里衣,也已经被树枝撕扯地破破烂烂。
不知这一天一夜,他都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过的。
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将头微偏,看着眼前的情景,仿佛不认识任何人。
众野人见头领被抓,举着削尖的木棍,一拥而上。
但只被他一挥袖,如轰苍蝇般,齐刷刷全部扇飞了出去。
陆青庭见他回来了,欢喜迎了上去:
“小叔,我们一直在担心你……”
轰——!
话音未落,已经被陆九渊打飞了出去,人飞撞到树上,又掉在地上,哇地一口血喷了出去。
周婉仪叫着扑过去,心疼坏了。
青墨大惊,想要上前阻拦:“主人,他是小将军,您……”
但见陆九渊又忽然看向他,破烂的袖子被罡风鼓动,便赶紧已经到了唇边的话紧急刹住,让到一旁。
陆九渊蹒跚又走了几步,似是在寻找什么,但已经全然不认得眼前所有的人。
直到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站在最后面,一直痴痴望着他的宋怜脸上。
他一双茫然的眼睛,顿时有了光采。
但猛地,又眉头紧蹙,扔了手中的野人,抬手攥拳,朝着自己胸口猛捶了几下。
直到一口血喷了出来,仿佛身体里的痛缓解了,这才抬头,又重新去寻宋怜。
可目光望去,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地。
他的眼中,一阵得而复失的癫狂。
就在几乎要发作的时候,忽地又见她已经不顾一切穿过人群,扑进他怀里。
“九郎,你……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宋怜仰头,看他的脸庞。
他的面容,自从在体内养了蛊王,已经恢复地非常好了。
可现在,又全是斑驳的伤口。
陆九渊低头静静看着她,呼吸杂乱沉重,过了好一会儿,仿佛确定没有认错,才张开手臂,也将她拥住,整个人重重倚在她身上,温顺的闭上了眼。
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日夜挣扎,不眠不休,如今总算找到了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终于可以合一下眼。
宋怜忽然有所感,将手探进两人之间,摸到他紧紧贴着她的胸口。
等手抽出来,亮在眼前时,赫然湿漉漉的,一片殷红。
全是血。
“九郎,你受伤了!”
宋怜将人推开,扯开他胸口的衣裳,赫然,在偏开心脏一点点的地方,一个偌大的血窟窿。
皮肉被生生挖开,血还在不住往外淌,湿透了他黑色的袍子。
“你干什么了?啊?你这是干什么了?”宋怜心疼地变了腔调,“你傻了吗?这样会死的你不知道吗?”
陆九渊看着她,像个孩子,疲惫地笑了一下:
“太疼了啊,我就把它挖出来了。”
他居然自己用手,把附在心脏上的蛊王,给了挖出来!
宋怜哭着双手捂住他的伤口,口中念念着:
“你这是疼糊涂了吗!你这傻人,你这是疼糊涂了啊……”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他,这一日一夜,不管经历了什么事,都能淡定自若的人,此刻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一面哭,一面掀起衣襟,撕了还算干净的贴身里衣,帮他将伤口抱起来。
可是,那伤口都被抠烂了,深得几乎可以看见里面跳动的心脏。
宋怜的手抖得几乎不听使唤了,只能一面低声呜呜哭着,一面强忍着心痛,给他勒紧伤口。
陆九渊就像不知痛一样,老老实实给她处置。
宋怜心里就更痛,用沾了血的手,抚过他的脸:
“你怎么了啊?你这是痛傻了吗?还是失了魂了?”
这时,大地又是一阵晃动,山中群鸟呼啦啦飞起,成片成片地飞走。
远处林木晃动,似是有大群的野兽在奔逃。
野人们似是感受到了危险,又想逃。
但刚迈开步子,就见陆九渊随手挥袖,隔空一掌打了出去。
咔嚓——!
拦在他们前面的一株老树,顿时如被雷击,当场炸裂。
紧接着,树心中一股火轰然暴起,燃着了整棵老树。
吓得野人嗷嗷叫着,匍匐在地,朝着陆九渊不住磕头,再也不敢跑了。
一直少言寡语的林默白提醒:“山顶地动,定有大难,要救人的话,需得尽快。”
宋怜这才恍然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快!上去几个人,不管留在上面的是谁,赶紧带回来。”
青墨:“我去看看。”
林默白声音很低:“我随你去。”
两人用了轻功,朝山顶奔去,很快消失不见。
没过多会儿,只带了一个人下来。
是无理。
宋怜见他除了狼狈些,并无大碍,才稍稍放心。
但是没见裴宴辰,又好一阵失望。
青墨回来复命:“夫人,那山顶……是个火山口,已经开始冒烟了。”
“原来这群野人祭祀的山神,是个什么不死鸟。这小子被野人绑在上面的柱子上,正等着给扔下去。”
宋怜眸子一紧:……!
无理快走两步,上前拜见:
“姑娘,那老妖婆有个随身的侍女,与她一样会说人话。她刚才哭哭啼啼奔上去,说主子死了,她要让所有人都陪葬,便……抱着从咱们这儿搜走的火器,跳了火山。”
赵子白一拍大腿,“哎呀,完了!那是整整三大包马屁弹!”
所有人:……
所以,刚才地底那一声巨大的闷响,就是马屁弹全部被山地的火引爆,从而激活了下面的岩浆地火。
林默白对宋怜道:“小怜,所有人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周婉仪:“是啊,咱们快跑,谁都别给那老妖婆陪葬。”
宋怜犹豫了一下。
裴宴辰还在山里。
但是,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硫磺味。
她曾在山河地理游记里看过关于地火喷发的描述。
一旦地底的火焰冲向天空,不要说他们这些区区蝼蚁,附近的群山,都会沦为灰烬焦土。
轻则黑云遮天蔽日,灰色的大雪无穷无尽,终年不散。
重则山崩地裂,海水倾覆,江河逆转。
这个地方,许多许多年,都不会再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