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果断下令:“所有人迅速下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不要回头,不要管任何人!各自求生!”
她不敢说,能活一个是一个,只能祈求,老天爷垂怜,稍加眷顾。
众人也知事情到了人力无法改变的地步,有人已经如离弦的箭般朝山下狂奔而去。
野人们也哇哇叫着,跟着跑。
无理和青墨没动,都看着宋怜和陆九渊:
青墨:“主人和夫人先请。”
宋怜拉了拉陆九渊。
但是,他只是笔挺站着,一动不动。
宋怜抬头望了一眼山顶,已经有滚滚浓烟喷了起来。
空气中,硫磺味越来越浓。
她拉了拉他:“九郎,快走,听话。你带我走,好不好。”
陆九渊偏着头,眸子动了动,并不回应。
宋怜急了,“九郎,你听话,不管这两日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先活着离开这里好不好?”
“你就当是为了救我?你神功盖世,你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好不好?”
陆九渊眼眸的注意力,慢慢移向她:“救你……”
宋怜用力点头。
陆九渊竖起一根手指,与她:“嘘……”
宋怜:……
他合上眼,侧耳静静听着。
咚!咚!咚!咚!……
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响,一下,一下,一下!
就像是有人在竭尽全力,拼命敲击着什么。
陆九渊一点一点,转头,终于找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睁开眼,轻轻推了宋怜一下:
“你跟他们先走。”
宋怜瞪大眼:“你干什么?不要逞英雄。那是地火,你天大的本事,也无能为力的!”
陆九渊朝向发出那个声音的方向:“我去救你!”
说着,便纵身飞掠,踏着树顶,凌空而去了。
“陆九郎——!”宋怜气得发疯,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吼。
青墨催促:“夫人,主人让属下带您走。”
宋怜转身瞪眼与他吼:“他疯了!你由着他疯!他以为他无所不能,他……”
话没说完,后脑一痛,人栽倒下去。
无理一言不发,扛了宋怜,与青墨看了一眼。
青墨震惊:“小子,你狠。”
两人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山顶,朝山下飞奔而去。
途中,大地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
许多来时的路,都已经面目全非,要么有巨大的岩石拔地而起,要么成了一道突然出现的深沟。
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有赤红滚烫的岩浆溢出。
那些岩浆的细流,如毒蛇一样,舔过的地方,化作一片焦土。
岩浆越聚越多,眼看着将下山的路截断。
众人迫不得已,只好绕路。
赵子白是个书生,手脚又笨又慢,就有李四跟山贼兄弟轮流将他扛起来跑。
林默白带着五号六号,压在最后,看着众人安全下山,又等到看见无理扛着宋怜从密林中冲了出来,才总算放心。
“九公子呢?”他问青墨。
青墨:……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道:“主人自有他的打算。”
林默白淡淡摇了摇头,望了一眼山顶,暗暗惋惜:
“地火爆发,非人力所能阻止。”
陆九渊这次,恐怕是托大了。
所有人到了海边,卫楚仪已经按之前的计划,将大炮全都搬了下来,但见山顶有异象,便一直带着两艘小船,焦急候着。
这会儿见一大群人跟一大群黑黢黢猴子一样的野人,全都逃命一样的奔下来,就知道出了天大的事。
她招呼大伙儿:“快,都上船!”
林默白却道:“不行。一旦地火喷发,会引发海水暴涨。这两艘船太小,上船只有死路一条。”
卫楚仪急道:“这不行那不行。你怕你留在这儿,我带女儿走。”
话音方落,大地开始如筛簸箕一样,胡乱晃动。
海水被掀起巨浪,一下子就掀翻了一艘他们从江上带来的战船,眨眼撞在礁石上,碎了。
潮水涌动,如疯了一样。
卫楚仪:……!
她立时调转风向,瞪眼骂扛着宋怜的无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我女儿跑!”
所有人立时也意识到,再留在海边,比山里还危险,又纷纷拔腿朝相反方向跑去。
野人们也哇哇叫着,赤着脚狂奔。
而且,比山贼跑得快。
李四扛着赵子白,眼看着自己被山贼头领超过去了,骂道:
“哎哟!你丫的!”
于是,跑得更拼命了。
……
山峰的另一边,一条幽深的隧道,直通地底。
陆九渊迈过一条被岩浆熔断的小沟,借着熔岩的亮光,随便瞟了一眼石壁。
上面刻着斑驳的符号,不懂,但似曾相识。
他看似不紧不慢,但步履又飞快,一转眼,就下到了隧道的尽头。
一座逼仄的墓室。
被人点了支火把。
中央,停放着一只巨大,古老的石棺。
花纹和雕工,极为古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墓室尽头的角落里,有一个深坑,坑里,有人满身是泥,披头散发,竭尽全力,用手里的剑,用尽毕生功力,朝地下凿去,一下,一下,一下。
那声音,随着大地的震动,可以传得很远。
陆九渊站在上面看了一会儿。
那人因为太拼命,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他的存在。
他抬头,拨开脸上的头发,忽然粲然一笑:“呵,劲儿不够,挖不动,你来的正好。”
是裴宴辰。
陆九渊冷漠俯视他:“在挖什么?”
裴宴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汗:
“人在上面,跑不过山火爆发。想救人,只有另辟蹊径。”
“我来这儿盗墓,无意中发现,这下面,有一道厚厚的岩石,将海水和岩浆隔绝了几千年。如果我们将它打开一道裂缝,撬开……”
陆九渊眸子一动,微笑:“要么,从下面泄地火入海。”
裴宴辰:“要么,引海水入山,浇灭地火。”
陆九渊挽了袖子,将双手与他一道握住君子剑。
两个人,四只手,灌注生平全部内力,合力凿穿岩层。
一下,一下,一下,越掘越深。
墓室里,已经越来越热。
不知过了多久,裴宴辰忽然停住了。
他推开陆九渊的手:“可以了,就到这儿,你走吧,剩下的,我再补两下就够了。”
陆九渊看了一眼就要被熔岩贯穿的石壁,倘若待会儿熔岩和海水交汇,这里必然是一片不可名状的地狱火海。
活人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他不走,只冷声道:
“师父没教过我弃你不顾。”
裴宴辰却笑:“可师父教你,小事要听我的。况且,我与你没什么感情,同生共死,大可不必。”
他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伤:
“她知道你受伤了吧?她现在一定急死了。”
陆九渊不说话,依然伸手去与他一同握住君子剑。
但裴宴辰将他的手挡开:
“九郎,我倾心于她。但她选了你。”
陆九渊:……
他抬头看他。
裴宴辰:“外面的人,个个居心叵测,她连亲爹都不能信任。我们两个,若都死在这儿,她就算躲过了地火,活下去了,可以后该怎么办?”
他推开他的手,温和而有力:
“她是我拼了命救下的人,我绝对不准许她伤心难过,更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