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和就不放。
像只小疯狗,埋头瞪着眼,牙根子发狠,死咬着不放。
宋怜跟陆九渊在亭子里看着,都抽着唇角,替裴宴辰疼。
他跟陆九渊打了那么多架,都没这一次伤得重。
再咬,手上就得留疤了。
那一群孩子更是各自面面相觑:这大雍来的女孩子,她怎么吃人啊!
所有人吓得,一呼啦全跑了。
裴宴辰眼见着手上已经出了血,忍无可忍骂道:“你属狗的?”
他放手,用力将林苏和甩开。
林苏和满嘴是血,可到底人小,受不住他的力气,往后一个趔趄,嗷地一声,栽进了荷花池里去。
扑腾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喂……!人呢!”裴宴辰抓狂。
他求助地望了一眼亭子里。
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不讲道理的小姑娘。
上一个是秦静微,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林苏和。
陆九渊才不管,一脸幸灾乐祸。
裴宴辰没招,只得脱了外袍,跳下池子去捞人。
等他把已经一动不动的林苏和给捞了上来,搁在岸边,一大一小两人已经都是满身又是水,又是泥的狼狈,
这时,林知行带着林默白和连珍珠赶来了。
那两口瞧着裴宴辰焦急救人,又见女儿浑身湿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似乎并不着急。
但是,裴宴辰急。
小姑娘虽然心黑手狠,可罪不至死。
若是因为他一时失控,把人弄死了,那这辈子罪过就大了。
可他无论怎么将林苏和的双手合在胸前,用力按压,却也摁不出水来。
人也不醒。
正焦头烂额,忽然见林苏和闭着眼,坏笑道:“要不,你试试给我嘴对嘴渡气呢?”
连珍珠立时厉声呵斥:“小和!你是女娃!玩闹有个限度!”
林苏和忽然唰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坐起来,指着裴宴辰哈哈哈大笑:
“你们快看他那呆样儿!活像只裹了泥的叫花鸡!哈哈哈……!”
裴宴辰已经一塌糊涂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腾地站起来,抬腿就走。
经过林默白身边:“有劳今后好好管教令嫒,否则,早晚有人替你教!”
林默白甚是尴尬地点头:“我代苏和向裴公子告罪。”
接着,又转头呵斥连珍珠:“为何不将他们姐弟看好?让他们到处乱跑,惹是生非!”
连珍珠瞪眼:“你怪我?谁的种,随了谁,就得谁管。老娘生了他们就不欠他们的。”
这俩人一面拌嘴,一面又十分心疼女儿。
即便明知林苏和水性好得不得了,能在水下闭气很久,根本呛不到半点水,还是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半天。
连珍珠看见女儿臂弯上被男人的大手捏青了一大块,顿时更气。
但是她又不敢骂裴宴辰,因为知道骂不过。
就只好骂林默白:
“你能不能拿出点当爹的脾气,好好管管她?她都十岁了,再这么疯下去,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林默白:“我管她?我一天忙到晚,哪儿有空管她?一样都是我的孩子,知行为什么那么懂事?”
连珍珠哼道:“可现在在这儿的,你可不止苏和跟知行两个孩子!”
但是,宋怜已经没心情多看热闹了,随陆九渊回去他们俩的院子。
陆九渊也心情不太好。
林苏和和林知行都十岁了,还会被南越的贵族子弟歧视嘲笑。
他们将来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异族,又该如何长大?
即便遣人日日护着,也到底是寄人篱下,处处隐忍。
两人回去后,各自默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九渊抬眸:“要想个法子。”
宋怜看看他:“待会儿,还会有御医过来。我注意过了,这几天,都是同一个人。”
果然,没多久,御医就来了,还是前几天的那个。
他照例给陆九渊查看了体内蛊毒的变化,将胸前的伤口换了药。
又给宋怜把了平安脉。
宋怜将手腕伸出去时,随便与御医聊了些家常。
比如,他家中可有什么人,月俸多少等等。
说着,又抬眸看了一眼陆九渊。
如果,他们收买了这个御医,与女王谎称有孕,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宋怜等御医诊完,再三道谢,又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摸了几块宝石,递了过去。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道谢。
……
御医办完差,揣着宝石,一转头就去向女王禀报去了。
不但事无巨细,甚至还将那几颗宝石全数交了出来。
殷月明看着那几块宝石,个头极大,非常古朴,应该是宋怜他们在山中所得的上古之物,异常珍贵。
她问道:“他们还说什么了?”
御医:“回陛下,只问了臣家中老小可好,月俸几多,又说臣日日辛苦,没什么好答谢的,就给了这几块石头。”
“臣不敢私吞,便全部交予王上。”
殷月明点点头:“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如此,又过了数日。
御医依旧日日前往诊脉,宋怜依旧客客气气,却对其他的,绝口不提。
直到大军集结完毕之日,女王忽然设宴,请所有人前来。
酒过三巡,殷月明将半块兵符,搁在托盘里,命人呈到陆九渊面前。
陆九渊瞧着那半只错金青铜象符,没伸手。
他笑道:“殷月明,你这是馋我呢?”
殷月明只是淡淡道:“你以为本王像你那么幼稚?”
她道:“借你了。”
所有人都震惊,周婉仪甚至叫出了声儿:
“是不是小怜终于有了?太好了!我要当姨姨了!”
卫楚仪跟林默白也是一阵激动,喜忧参半。
但是,宋怜却摇摇头,羞赧笑道:“并没有什么喜讯。”
陆九渊不动声色,抬手,不紧不慢拿过半只象符,收入怀中,稳得就像收起一只帕子,不叫人看出半点迫不及待。
他问殷月明:“怎么忽然想通了?玩够了?”
殷月明哼了一声:“谁与你玩?”
她转而看向宋怜:“你们两个,通过考验了。”
“你们这段时间没有贿赂御医,也没有琢磨任何歪门邪道,明知是限时生子是本王的无端刁难,却诚心诚意地去履行承诺。”
“虽然有点傻的可笑,但却让本王相信,你们两个,的确是守信之人。”
“反正,本王也没什么兴趣帮人养孩子,只要你安心留下,等他来接就好了。”
宋怜与陆九渊在桌下牵在一起的手,互相捏了一下彼此的指尖。
阴谋为下,阳谋为上。
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