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月明给了宋怜一张名单。
“这上面的人,你可以相信。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他们几人协同掌内外朝政。”
“但是,本王对你还有两个请求。”
“第一,继续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传授给本王的子民。就如本王每日坐殿时一般无二。”
“第二,帮本王监视朝野上下的变动。暗中串通贵霜的内奸,至今未能找到,本王即便凯旋,依然寝食难安。”
宋怜迟疑了一下,郑重接过那张名单。
“陛下,宋怜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什么能帮您的,来时从船上带下来三十门红衣大炮,不如您随军带上吧。”
殷月明笑道:“也好,不过,十门就够了。贵霜的弯刀骑兵,对上本王的战象,根本不值一提。”
“而你们那玩意,只能开战之前打两下,真的两军短兵相接,用处并不大。况且,我的将士们也用不明白。”
宋怜心里一沉,赵子白不在身边,没人能帮女王训练炮手。
虽然装填,点火十分简单,但是,如何目测距离,如何指哪儿打哪儿,是十分精深的道理,绝非一日两日之功。
她从女王那里回来,心情沉重,一抬头,见张春花把手背在身后,跟杀猪婆冲她嘿嘿笑。
宋怜这些日子,不但话说得多,觉睡得少,还思虑过重,时时觉得十分疲倦。
但她看着这俩人笑,又不忍心驳她们的兴致,“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张春花:“夫人先答应,要赏我们。”
宋怜摆手,指着床边的宝石匣子,大方道:“自己去挑。”
那俩人发现她一点都不好奇,顿时觉得没意思了。
于是,交换了个眼色,杀猪婆伸手抢过张春花身后火漆封的小竹筒,装模作样道:
“哎呀,这上面写什么啊?”
张春花凑过去:“好像是写的‘爱妻宋怜亲启’。”
宋怜刚喝了口水 ,还没咽下去,差点全喷出来。
九郎来信了!
“快拿来!”
她扑上去,将竹筒给抢了。
先是舍不得打开。
看着竹筒上的那几个字,“爱妻”,也是他亲自用刀子刻上去的。
宋怜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挖了竹筒上面的火漆,将里面小纸卷倒了出来。
写信的纸,薄如蝉翼,很长很长,但是,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张春花跟杀猪婆也凑过来瞧,凭着她们俩认识的那几个字,居然也看懂了。
“原来主人的象兵,已经抵达大雍边境,并且明天就要开战。”
宋怜见说的都是些战事,并无其他,有些失望。
但依然道:“他应该是临战前仓促间写的。按信鸽在路上的时间算,这会儿,应该已经交战一日一夜了。”
她想了想,吩咐明药:“去找些香来,我上炷香。”
明药愣了,“夫人替主人求神保佑啊?”
宋怜点头。
明药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可是……,咱们现在在南越,您以前也从不拜神,这临时抱佛脚的,您打算拜哪个啊?奴家这就给您请去。”
宋怜眸子动了动。
是啊,以前,要求神的时候,都去求陆九渊。
现在,要为他求神,居然不知该求谁了。
但是旋即,她轻轻一笑:“你去帮我找个空的神位来,既然没有能保佑咱们得神,咱们就造个神。”
于是,这晚,明药、张春花、杀猪婆,还有无理,围着宋怜,看着她素白的手,捧着只空的神位木牌,一刀一刀,吃力地刻了几个字:
【正神 陆九渊 之 神位】
杀猪婆都看傻了。
活人说封神就封神的?
她小心翼翼问:“夫人,什……什么正神啊?得有个名头吧?”
宋怜将脑瓜偏了一下,“还没想好,就先这么供着。”
张春花憋着笑。
多亏夫人手下留情,刻的是“神位”,这要是“灵位”……
宋怜也不管他们几个偷偷在心里嘀咕什么,自顾自将神位供好,亲手摆了香花供果,之后,点了香,嘀嘀咕咕:
“没人能保佑你了,你自己保佑自己吧。”
之后拜三拜,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
之后,看着香上隐隐明灭的红火,忽然心头一动。
赶紧又把袖里藏着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长长的纸卷,小心展开,放在灯下,迎着烛火的热度,稀疏的几行字之间,密密麻麻的许多小字,就慢慢全篇幅显露了出来。
明药只偷看了一眼:念香露浸润,娇喘连绵,荡漾无边,愈发孤枕难眠,玉树勃发……
她赶紧把眼睛捂上,“奴家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把其他几个人划拉划拉,全都给轰了出去,又从外面带上了门。
杀猪婆不解:“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明药:“主人他淫的一手好诗!”
第二天,宋怜从房里出来,写好的回信已经塞进小竹筒里,用火漆封好,递给无理,命他找人送出去。
之后,又去忙着帮殷月明调配那十门大炮,指导炮手如何装填,如何瞄准。
直忙到深夜才回来。
明药这一整天,一直左右陪着,心疼坏了。
吃饭不及时,人都晒黑了,还净干力气活儿。
夫人在大雍时,最难最苦那会儿,也没这么没日没夜地忙。
难怪南越没有男女之分,这是把女人当男人使呢。
宋怜回来后,十分疲惫,吃东西也没胃口,草草吞了几口了事。
又认真给陆九渊的神位上了香,站在前面,双手合十,为他祈福良久。
之后,歇下后,又辗转反侧,思虑着殷月明这一战让人不放心,一直睡不着。
明药忍不了了,便偷偷点了支安神香。
香烟缭绕,宋怜总算踏实下来,一觉睡了许久。
等第二天醒来时,一睁眼,天色已是大亮!
她腾地坐起来,“怎么不叫我?什么时辰了?女王今日出征!”
明药扭扭妮妮进来,“夫人啊,内个……,您睡得沉,奴婢就斗胆,替您去见了陛下。”
“女王陛下说,该嘱咐的之前都嘱咐过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要再与您说,就让您多睡会儿了。”
宋怜心中一阵难过,摇了摇头,“唉,你不懂。”
打仗,是拿命去拼。
殷月明这一去,是用一只胳膊与贵霜厮杀。
万一……,万一有什么万一……
不行,总是要再见一面的。
宋怜果断下床穿鞋:“快!备马,我去追陛下。”
可她也不知是起来猛了,还是累着了,“唔”地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好一阵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