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在房中也被惊动了,抬手按下榻前机括。
随着明药身影闪现在身前,一道铁栅栏,也从屋顶“咣”地一声,落了下来。
将随后冲进来的几个黑衣蒙面人拦在外面。
无理追进来,与几人缠斗。
那些人,居然身手不错,不但一时之间不会落败,居然还有功夫隔着栅栏,再朝宋怜放袖箭。
明药“砰”地撑开一把铁伞,替宋怜将暗器挡了。
又小心将人从榻上扶起来:“夫人小心。”
宋怜不紧不慢起身,并无半点慌乱惧色,一面走,一面回头盯着那些黑衣人,吩咐她:“抓活的。”
之后,从容去了屏风后的密道。
“是。”明药将人送进去,看着暗门关上,这才转过身来,叉腰骂:
“娘的!在敢在我家夫人眼皮子底下撒野,不想活啦?”
这时,外面远处,也响起了打斗声。
潜入城中的黑衣人,不在少数。
但是没多久,便被悉数扑杀。
很快,抓到的活口,被带到宋怜面前。
一共三个,被扒了脸上的黑布,绑了个结结实实。
无理:“姑娘,嘴硬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
宋怜一手搭着明药的手,一手扶着腰,挺着高高的孕肚,在这三个人面前,一步一步慢踱,目光凶恶如一只雌虎。
她个子虽然不高,但却睨着这三个被捕获的高大汉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将手一摆,道:
“不用审了,带下去喂狼。”
那三人瞳孔中均滑过不同程度的一阵恐惧,但依然一声不吭,视死如归。
宋怜扫了三个人一眼,低声吩咐无理:
“中间那个,第一个推下去。左边,第二。”
无理点头,明白了。
没出一个时辰,他便回来复命了。
“姑娘,招了。”
他按宋怜的吩咐,将骨头最硬的那个先扔进了狼窝,让另外两个,看着同伴被群狼活活撕扯。
接着,又推了第二个。
结果,还没等咽气,意志最薄弱的第三个,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什么都招了。
人,是陆云开派来的。
为的是刺杀宋怜。
明药听了,上去敛袖,手法优雅,噼啪噼啪噼啪,将那人扇了好一顿耳刮子:
“就凭你们这几个,也想刺杀我家夫人!做梦!”
宋怜撑着腰,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那人的眼睛:
“你看着我。把你刚才招供的,再说一遍。”
那人抬头,支支吾吾又重新道:
“是……是皇上,派我等,前来刺杀宋夫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说完,重又低下头。
宋怜示意所有人噤声,容她安静地思索一会儿。
始安县,是九郎主力大军的老窝,所有主将的家眷子女都安顿在这里。
若是被人端了,便是要了他们半条命。
陆云开花了那么大力气,就为了送这几个刺客进来?
杀了她一个,难道,九郎就会俯首认输、跪地求饶了?
“无理。带上猎犬,查他们的来路。”
她一声令下,眼见那刺客眉心一抖。
宋怜也相应的眉眼一紧。
果然有诈!
这些刺客,不过是问路的石子。
他们若是能回去,自是最好。
若是不能回去,后面必定还有更厉害的,马上杀到!
陆云开生得陆九渊,教得陆九渊,杀得陆九渊。
此人做事,势必一步后面,至少还藏了三步!
宋怜立刻转身,吩咐周婉仪:“快去,下令关闭所有城门。”
又命令商裙:“去,召集鬼兵,立刻备战!”
……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无理回来了。
奔得疾,有些喘。
“姑娘,果然不出你所料,城东五里山中,藏了差不多五千精兵。属下回来时,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宋怜的脑子里,飞快画出整个湘州的地界图。
这五千人,应该是绕了不少路,才避开九郎的兵力封锁,偷偷潜入到后方的。
为的就是釜底抽薪,给所有主将心头上致命一击。
倒是跟他们当年炸了吴郡的郡城,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云开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报陆冲霄的仇。
却忘了,同一个招数,用第二次,就不新鲜了。
宋怜推开窗,望向窗外,黑云蔽月,沉闷无风。
始安的山,都不高,但地理奇特,个个拔地而起,奇形怪状,黑夜里,恍如一只只巨兽匍匐在江水之上。
她冷静下了三道命令:
“速速安顿所有老弱妇孺进入地下密道躲避。”
“无理加固城防,准备火器。”
“商将军,命所有鬼兵就位。”
那些流民虽然没训练多久,并不如正规军整齐骁勇,但是,日日都在未雨绸缪,模拟城破之日,该如何自保杀敌。
今晚,正是他们实战的机会。
很快,敌人来了。
黑衣人,如一群无声无息的黑鸦,乘着夜色疾行,向城下逼近。
无理站在城楼上,挥手而下。
一记闪光的信号弹,尖叫着冲向空中,照亮黑夜。
所有黑衣人立时被晃了眼睛,躲闪不及。
紧接着,城头“咚咚咚……”一连串炮响。
火光闪过,轰然炸开,惨叫声迭起,血肉横飞。
紧接着,第二只闪光弹升起。
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箭雨。
黑衣人又应声倒下一片。
但仍然无法阻止剩下的人急速前行。
待到光芒落下,一切重新陷入黑夜。
嗖嗖嗖!
无数钩爪,勾住城墙。
始安县的城墙,不比重镇都城,即使宋怜来了之后,专门做了加高加固,但依然并不很高。
很快,黑衣人开始如杀不绝的黑蜘蛛般,训练有素,迅速爬上城墙。
无理见城防已经不管用了,冷静退后,命令火炮手和弓箭手:“撤退!”
所有人按照之前操练的顺序,迅速消失在城头。
待到剩下的黑衣人陆续登上城墙,发现整个始安县城已经是一片黑暗。
如一只黑色的深坑,没有一星半点灯火。
他们迅速清点了一下,还剩约三千余人。
还未进城,已经折损了四成。
领头的迅速指挥,所有人扩散,从不同方向,朝着舆图中府衙包抄而去。
然而,一旦进入街市,展开巷战,便成了鬼兵的天下。
所有鬼兵在黑夜里全部轻装,手持短刀,臂上绑有藤牌,脸上涂抹了在黑夜中可以发出幽光的颜料,各个将自己涂成鬼面。
他们不分男女,皆身形轻盈灵巧,常年在山里穿梭、奔跑,不但体力极好,而且夜视能力也都极佳。
此时在黑夜里,神出鬼没,凡是遇到脸上没有涂抹颜料的活物,一概割喉。
此时城中,大概收容了十数万流民,而编入鬼兵的,差不多有一万人。
始安县城不大,此时每个隐秘的角落里,都埋伏着三五一组的鬼兵,按照平时训练的手法,一旦遭遇黑衣人,便相互配合,手起刀落。
扑倒,摁住,割喉,摘面罩,补刀,一气呵成。
然而,陆云开派来的黑衣人,也并非泛泛之辈。
一旦适应了环境,便开始反击,四处放火。
失去黑暗的掩护,鬼兵不够老练的弱点立刻暴露出来。
宋怜坐在府衙中,听着外面不断送来战报,分外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