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康道:“她不但活着,而且俨然以东蛮的太后自居,说什么要复辟火吐鲁圣国,重建黄金城。”
宋怜想了想,又问:“现在西蛮统帅是谁?”
陆延康:“就是那阿舍月呗。”
宋怜看他:???
陆延康:“这么看我干什么?阿舍月现在是西蛮的摄政王后。”
宋怜:“她不是秦啸的王后么?”
陆延康:“是就好了。偏生不是。”
“秦啸回东蛮后,直接杀了蛮王夺权。阿舍月与他有杀父之仇,逃到西蛮,嫁给了西蛮王。”
“奈何西蛮王年纪大了,很快就要不行了,于是她就又杀了西蛮大王子,扶小王子为储君,自己亲自摄政。”
宋怜倒是颇为震惊:“此女是有些狠厉手腕的。”
陆延康:“可惜啊,这么有狠劲的女人,还要为情所困。秦啸不要她,她就把罪责都归到你的名下。”
宋怜:……
“那这俩人怎么又结盟了?”
陆延康:“都为了抓你呗。”
宋怜不以为意。
她登上烽火台,又摊开地图,与陆延康看了一会儿,道:
“我有三个对策,七哥参详一下。”
陆延康又笑又嫌弃:“我最受不了你们这些女人不好好打架,整日算计来,算计去的。”
“兵不厌诈。”宋怜指着地图。
“第一,阿舍月的军营占据了上游水源。蛮人擅长游牧,不擅打井。从现在开始,有劳七哥下令全军打井,收集细沙和卵石,开始存水。”
陆延康虽然脾气躁,但脑子里的弯弯绕一点都不少。
宋怜一说,他就懂了。
“你要……,把阿舍月扔过来的尸体,扔回去?”
宋怜:“我没她那么残忍,只需要把尸体扔进他们的马厩和牛羊群里便好了。”
陆延康:……
对于蛮人来说,牲畜比命还重要。
他们的战马和牛羊若是染了瘟疫,就算兵士没有染病,军心也先乱了,肉食也会锐减。
蛮人没肉吃,战力锐减。
他摸摸鼻子:“断人生路,你比她还残忍。”
宋怜淡淡笑了一下,“还有第二,我要修书一封给秦啸。但是……,七哥你的信鸽受了伤,不小心落入阿舍月的手中。”
陆延康立刻更来精神了,双手大拇指搭在蹀躞带上:
“这一计我懂,美人计和离间计!你那封信,我可以帮你起草!”
“嘿,就说你们女人狡诈。”
宋怜抿唇笑:“那多谢了。”
陆延康:“第三呢?”
宋怜:“第三,此时正值春岁,蛮人世代生存条件艰苦,每年春天,草原上万物复苏,正是女人们抓紧时间怀孕的好时候。”
“我会派一支鬼兵,绕过东西蛮联军的封锁,潜入蛮人腹地,沿河清剿,专杀孕妇。”
她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角不自觉跳了一下。
残忍归残忍。
但,必要的手段,绝不心软。
陆延康也有些被宋怜的第三计惊到了,声音也没有之前那般戏谑,多了一分对上位者的敬畏:
“我还以为弟妹是个心慈手软,普度苍生的呢。”
“不过,蛮人也很能生。即便咱们年年杀,也是杀不绝的。”
宋怜转脸看他,眼底是莫测的光:“杀,不在于杀绝,而在于威慑。”
“鬼兵神出鬼没,来去莫测。”
“让他们的女人惶惶不可终日,不敢沿河而居,无法安居乐业,不敢怀孕生产。”
“野兽,只有在食物充盈,环境安全时,才会热衷于繁育后代。”
“我们十年不懈,如法炮制,蛮人必定人丁锐减,兵力削弱五成以上。”
三计说完,陆延康已经另眼相看了。
他赞道:“弟妹大才。”
宋怜依然谦逊含笑道:“无非都是史书里看来的。古往今来的阴谋诡计,古人已经替我们都试过了。”
这晚,便由无理护送林苏和,带鬼兵一千人,星夜疾行,绕过蛮人封锁,潜入后方。
无理只负责将人送过去,之后立刻回来宋怜身边,保证她的安全。
至于杀蛮人孕妇的事,林苏和来。
她自小就像个厉鬼,向来没什么底线,也没什么同情心,手起刀落,从不含糊,不但比男人还能吃苦,而且,只听宋怜一个人的话。
陆延康命人将他起草好的情书给宋怜送过去,就忙着分派人手打井去了。
宋怜帐中,张春花掌灯,明药研墨。
宋怜将写满陆延康的狂草展开,为防有错漏,需得亲笔抄一遍。
但只看了第一句话,就眉头直跳。
【龙池吾爱……】
宋怜毛笔都已经拿起来了,又搁下了,吩咐明药:
“你来抄吧。”
明药来了劲儿了,结果那张狂草,开始大声念:
“龙池吾爱。君山一别,春秋数载。孤帷永夜,寸心难耐。黄沙三千,相思入骨。唯盼重逢,寸寸疼惜。昼夜厮守,死生不离。”
张春花:“哟哟哟~~~~~,孤帷永夜,寸寸疼惜。”
“这武王殿下看着人糙,没想到说起情话来,还真有一套。”
明药念完,撇嘴嫌弃:“肉麻死了!他平时肯定都是跟武王妃这么书信往来的。”
宋怜也忍不住笑。
她已经可以想到,阿舍月看到这封信,会疯成什么样子了。
当初打贵霜,她这种手段就用过一次。
当时的贵霜皇帝,听说前来征讨的南越摄政王是个绝世美人,便生了歪心。
于是,宋怜便命人抄了一大摞赵子白写给她娘的情诗,给送了过去。
足足一百多首情诗,又露骨又不重样,唬得贵霜皇帝颠三倒四,为大军赢得了三天宝贵的时间,最后一举决胜!
这世界,男人比女人多一样东西。
但女人,打男人,也总是比男人多一样武器。
明药瞅了她一眼,凑过来,悄声道:
“娘娘,故技重施哦?”
宋怜瞪了她一眼。
明药立刻道:“奴家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皇上知道!”
几个女子笑笑闹闹,也没什么尊卑之分。
只有坐在角落里,一直借着灯影专注看书的林知行,幽幽抬眼看了一下宋怜,之后,又重新垂下眼眸。
但是,攥着书的白净的手,紧了紧。
……
于是第二日一早,阿舍月的人,就捡到一只受伤的信鸽。
是飞往东蛮大营的。
却因为体力不支,落在了西蛮营中。
阿舍月展开薄薄的纸卷,一眼看到前面四个字:龙池吾爱!
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龙池——!你给我出来!”
她脸上刀疤因为肌肉抽搐而扭曲,半边光头,半边头发编成许多小辫子,缀满宝石珠子。
此刻已经提刀,带人,攥着信,咆哮着,去找秦啸兴师问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