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的眼珠儿,慌张地转了两转,每一瞬都是灵动,映着他的影子:
“我娘说……,还没成婚,当……当发乎情,止乎礼……”
虽然这样说,可唇瓣轻动时,几乎险些要碰到他了,一阵麻酥酥的。
她往后小小地躲了一点点。
谁知,陆九渊又追着她,近了那一点点,口中却从善如流,低声哄她:
“好,都听你的。”
正这时,门外响起三房赵氏的声音:“小怜啊~~~啊!”
陆九渊抬手一巴掌推掩上敞开的门。
门板砰地撞了赵氏,撞翻她手里端的东西。
咣啷啷盘子、果子、茶盏撒了一地。
混乱中,宋怜一阵惊慌,躲闪不及,也不知陆九渊是推门时用了力,身子不稳,还是故意的,反正他的唇印到了她的唇上。
她顿时猛地睁大眼睛。
他却又立刻站好。
宋怜顾不上理他,慌忙去看赵氏。
陆九渊就站在她身后,身姿挺拔,收敛起眼底那一丝得逞的表情,一本正经。
但微微抿了一下唇,瞅着宋怜的后脑勺,似笑非笑。
好软,好肉。
赵氏倒在地上,揉着鼻子:“小怜啊,婶娘听说太傅大人跟你在这儿,那些下人也没个眼色,连茶点都不奉上,我这特意来一趟,还……哎哟~~”
她一边揉鼻子,一边偷眼瞧陆九渊。
原本是想着凑个近乎,万一将来她们家小十六长大了,说不定……
可这一眼,看见陆九渊站在宋怜身后,背着手,瞪她的眼色如凶神恶煞。
她又立刻怂了,赶紧爬起来:
“哎呀,你瞧瞧,婶娘才是那个没眼色的,婶娘这就走,你跟太傅大人慢慢聊,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说完,提着裙子赶紧跑。
生怕跑慢了,被陆九渊给扭掉脑袋。
宋怜也知赵氏素来苍蝇不沾没缝儿的蛋,定是揣了心思才来的。
她也不揭穿,站起身来,与陆九渊道:
“我婶娘就是如此性子,让你见笑了。”
陆九渊早已一改刚才的凶恶表情,笑得人畜无害,“呵呵,没什么,都是一家人。”
说完,暗暗咬了一下下唇。
刚才只碰到一下,触感还在,实在是不解痒。
但他官服领口紧束,人皮穿得好,不能轻易脱了。
他伸手,去捉宋怜的手,“宝……”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就听外面卫楚仪又在高声道:
“太傅大人,我进来了。”
陆九渊又赶紧把宋怜的手给放开了。
宋怜知他的心思,低头抿嘴偷笑。
卫楚仪进来,一眼瞧着女儿那表情,就知道这俩在这儿干啥。
但她假装不知道。
“陆大人,庚帖已经换好了。”
说完,极为不识趣地瞧着陆九渊,俨然在说:你还有别的事么?
陆九渊看懂了。
“好,辛苦卫二夫人。”
说着,又与宋怜道:“我该走了。明天打马球,你来。”
不是询问,是就这么安排了。
他接连被打扰了两次,不爽,上位者那股子唯我独尊的劲儿,就压不住了。
不想再客气了。
宋怜瞧了她娘一眼,点头:“好。”
陆九渊便没再看卫楚仪一眼,压着性子走了。
如意远远见了,赶紧上前:“奴婢替姑娘送大人。”
卫楚仪等陆九渊离开偏厅,才关了门,问宋怜道:
“他都干什么了?”
宋怜摇头:“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没什么。”
卫楚仪瞧着女儿脸蛋儿还是绯红的,将信将疑:
“你记好了,没有成婚之前,切莫与他做逾矩之事。”
“娘想不出他除了见色起意,还能看上你什么。”
“记住,甜头,务必一点点给。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不能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男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最好的。”
宋怜乖顺点头。
卫楚仪又道:“还有,即便以后嫁过去了,也是一样,切莫一颗心全都扑在他身上。”
“太傅府那么大,先把掌家的实权拿到手,若是……能早点生个孩子最好。”
说到这个,她有些心疼女儿,毕竟才十五。
可是,嫁到那种地方,那种人家里,没有儿女固宠,没有实力强大的娘家,随时有可能被取而代之。
一想到将来,女儿要跟一群女人争宠,分得丈夫一点点恩宠,就心痛的要命。
前面,如意送陆九渊出去,在前面引路。
走着走着,瞧着四下无人,忽然停住,扑通一声跪下。
陆九渊见她又跪了,无奈道:“你又有何事?”
如意大着胆子抬头:“大人现在相信,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了?”
陆九渊静了一下。
饶是他身经百战,算无遗策,也不得不对这种未卜先知、洞察天机之能,有了一丝敬畏。
“你起来说话。”
如意站起来,“大人,奴婢只求您最后一件事,您娶了姑娘后,就算将来恩爱不再,也念在夫妻之情的份上,万万不要休弃姑娘,否则……按宋家的规矩,她只有死路一条。”
陆九渊气得有点想乐,他人还没娶到手,她的丫鬟就已经在琢磨后路了。
“你可操心不少。”
如意急了,凑近一步,左右见着没有人,低声与他道:
“大人,是真的!姑娘若是嫁给杨逸,不甘心被休弃,一心和离,就会被老太君、大爷还有大夫人,用白绫绞死在宋家祠堂里。”
陆九渊觉得她可能有病:“你可曾看过大夫?”
如意焦急:“大人,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宋家祠堂背面,有八十九个宋家女儿的灵位,已经用符纸镇压了近百年。”
“姑娘昨日若是没有您及时赶到,等到后年这个时候,就是那第九十个牌位!”
陆九渊沉冷看着她,没多说什么,拂袖走了。
到了大门口,安国公夫人已经在等着了。
“哟,还以为你等会儿才走呢。”
陆九渊没理她。
等上了大轿,招呼龙舞近前:“知会青墨,去查宋氏祠堂。”
-
第二天,宋怜如约去马球场。
此时去,又与之前的心境天差地别。
她是去看他的,也是给他看的。
她专门挑了霁蓝色的七重纱襦裙,配了藕粉春衫,搭了烟紫色披帛。
步履轻动时,如一汪碧水上绽开的春花。
宋家的马车刚一停在春风园门口,就有急于巴结奉承的贵妇捧着礼盒迎了上来,但是很快被龙骧骑驱散了。
龙舞在车前行礼:“宋姑娘,大人为防有人频频打扰,特意安排了雅座,末将这就为您引路。”
“有劳大人。”
宋怜从马车里刚出来,就见卢巧音带着一大伙儿姑娘,在朝她招手:
“小怜!小怜~~~”
宋怜立刻笑逐颜开,与龙舞道:“大人,我还是去那边与她们同坐吧。”
龙舞不敢阻拦,只能答应。
宋怜又吩咐如意:“去帮我买两包瓜子,要五香的。”
如意答应。
龙舞立刻道:“这里人多马多,我带如意姑娘过去。”
如意欢喜鞠躬:“多谢大人!”
宋怜抿着唇,转过身去笑,看破不说破。
她见了小姐妹,开心地不得了,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笑着,像一窝五颜六色的小鸟挤在一起。
有人凑到她耳畔:“听说你们已经换了庚帖,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是吧?”
宋怜轻轻推她:“看马球。”
于是,这里人多,大伙儿就不多问了,还一如既往一起低声吆喝:
“看太傅!看太傅!看光风霁月,流风回雪的陆太傅!”
正闹着,就听后面有人十分嫌弃,又很不是滋味地道:
“这京城中的千金贵女,是这么不矜持、没教养的么?”
宋怜那一排带着珠花的脑袋,唰地一起回头。
见后面一排雅座,坐了两个女子,穿着精致,颇为华贵,但胭脂的颜色和裙子的式样,不是君山城今年时兴的,倒像是去年的。
卢巧音:“你谁啊?”
那两个女子身边伺候的婢女骄傲道:
“我们姑娘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正巧,如意去买了瓜子回来,见此情景,惊得脊背上汗毛倒竖。
秦素雅!
她怎么又来了!!!
上辈子,这人死得惨烈,当时死不瞑目,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的情景,犹在眼前。
如今又看到活人,简直比见了鬼还恐怖。
这时,就听秦素雅旁边,隔了一桌的雅座上,有姑娘搭着二郎腿,咔吧一声,咬开一只糖炒栗子,骂道:
“什么破日子?哪儿个村儿里的家雀儿都出来扑棱了!”
如意顿时又乐了。
是姑娘的最强战力,周小姐!
——
看字数看字数,大肥章!最近真的更得很努力,今天就这么多了哈,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