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好半会儿才缓醒过来,指着自己额角被抓的一条红道子:
“这里还疼。”
陆九渊有那么一瞬,没动,只是目光沉冷看着她。
眼底,藏了一丝笑。
在明目张胆地邀请?
他倾身到她眼前,微偏身子,就着她的身高,长发从肩头滑落,一吻落下。
只一下,但不离开。
他垂眸看她的表情,见她虽然慌乱,却并不抗拒。
但是那双大眼睛一直张着看着他,眸光晃来晃去的。
于是,他便抬手,温柔覆住她的眼睛。
那吻,又重新落下。
用了力气。
她人软软的,仿佛随时可以被推倒。
于是,他又抬起另一只手,端住她下颌。
唇瓣左右反复厮磨,蹭开她的唇,想再侵略一分。
舌尖感受到她的抗拒,托着下颌的手,便情不自禁,慢慢抚摸着下滑,轻轻箍住了她的脖子,想把她固定住。
被人蒙住眼睛,掌控住了脖子,撬开牙关的感觉,宋怜一阵莫名的悸动跟惊恐在体内疯狂冲撞,有种仿佛要死了的感觉袭来。
她一双手使劲推在他胸膛上,想把他推开。
他也不强迫,顿了一下,收敛心神,放开她。
故作镇定,懒洋洋退回身子,重新坐好,看她刚刚被吻过,情欲被撩起又不自知的模样。
心猿意马,妩媚波光,微微荡漾。
他轻轻笑了一下,她年纪小,他不欺负她。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体会与她周旋的乐趣。
宋怜低着头,将手背贴在依旧酥麻得不听使唤的唇上,气息微喘,裙子底下的两条腿,绞在一起。
一股异样的感受,贯穿全身,简直难以自持。
她都不敢说话了。
怎么说什么都要亲!
亲就亲呗,嬷嬷说了,是会伸舌头的,可是,蒙眼睛掐脖子做什么?
“如意,我要更衣。”她慌乱中对外面吩咐。
外面没动静。
宋怜:“如意?”
第二次唤,如意才一脸慌张地开了门。
手里抱着已经准备好的衣裳,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外面伺候茶水的婢女。
之后,匆匆关了门。
宋怜:“怎么了?”
如意失神了一般转过头来,“没……没什么……”
她的眼里,全是惊悚。
传说,鬼最怕的,是那个杀死自己的人。
见了他,就会回到濒死那一刻,无限绝望,无限恐惧。
重生的人,也难逃这种恐惧。
宋怜随如意去屏风后更衣。
陆九渊只瞥了一眼,便已将异常收入眼底。
他不动声色,从容自若地品茶,耐心等着。
宋怜的衣裳,刚才打架时被撕扯得已经不能见人了。
新衣裳是随行马车里常备用来替换的。
但她在男人的房里换衣裳,还是第一次。
中间偷偷往外瞧了几次,见陆九渊远远坐在外间,一面喝茶,一面望着下面的马球场,并没有半点朝这边张望的意思,才安心。
等更衣出来时,已经重新梳了头,脸上的小伤口也都用脂粉遮盖住了。
陆九渊看过来,与她笑着道:“还有兴趣看马球吗?今天给你安排了一场有趣的。”
宋怜立刻来了兴致:“好啊。”
她到底年纪小,既然认定他是自己将来要嫁的人,便很快卸去了防备,既没那么拘谨,也不装腔作样,单纯天真得很,也好哄得很。
但陆九渊一双眸子还在定定看着她。
她被看得无所适从:“你……看什么呢?”
他与她招手:“你过来。”
她便乖乖地过去。
他伸手,指腹轻轻在她唇上,他刚刚吻过的地方,慢条斯理地拂过,“胭脂花了。”
宋怜就微张着双唇,给他反复摸了几个来回。
之后还天真地问:“现在好了吗?”
陆九渊微笑:“好多了。”
他站起身,与她伸手:“走,我们下楼去。”
宋怜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将手递了上去。
之前没注意,今日认真瞧了才发现,他的手……好大……
她给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半步,抿着唇,低头狡黠一笑。
唇上,还有他刚刚抚摸过的感觉。
不过,胭脂花了,她是故意的。
如意在外面引路,开门时依旧躲躲闪闪,特意避开了门外的茶水婢两步。
陆九渊丢给龙舞一个眼色。
龙舞便点头,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下楼,重新回东苑,立时有人在外面引路,去了之前准备好的雅座。
雅座摆了一对舒适的红丝绒软椅,中间是一张小桌,摆了水果、点心和茶水。
遮阴凉的纱帐,随风轻轻摇曳,向下看去,正是最好的角度。
下面,马球重新开场。
全场一片呐喊助威之声。
宋怜刚拿了只糕点,想送进嘴里,赫然看见,下面的蓝队里,有一个人动作十分生疏,东张西望的,但看着面熟。
“杨逸……?那个状元郎?”
她看向陆九渊。
陆九渊搭着长腿,偏头与她一笑。
宋怜心里不禁一紧。
原来,这才是他今天邀她来看马球的目的。
他要收拾这状元郎。
她慢慢手里的糕,塞进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咽了。
陆九渊现在可能是喜欢她,哄着她,所以她才怎么闹都行,怎么都行。
可对别人,却是没那么好说话的。
杨逸差点抢了他的女人,就是当着整个君山城的面,噼啪打他的脸,他今天怕不是要打死他……
打就打呗,干嘛还拉着她看?
在警告她以后不准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宋怜又想到那天,他的球从耳边飞过,直接将对面的纨绔子给打得生死不明,口中一块糕硬咽下去,差点噎死。
她使劲儿拍着胸口。
面前,一杯茶水被递过来。
陆九渊还挺关心:“喝点水。”
场上,杨逸一声惨叫。
挨揍了。
满场一阵唏嘘。
宋怜接过茶水,哆哆嗦嗦喝了……
马场外,龙舞将如意引出去,寻了个僻静处。
他四下看了一下,见没人,暗暗扯坏护腕,之后,摘下来,递给如意:
“这个……,坏了。你……,会缝补吗?”
如意:“啊?”
她张大眼睛,接过护腕,“哦,好啊,我试试。”
好好的,干嘛给她找活儿?
她是伺候姑娘的,可以顺便伺候一下太傅大人。
但是为什么要伺候太傅大人的龙骧骑?
龙舞见她接了,心里高兴,绕了两步,道:
“刚才……,我看你好像很害怕那个茶水婢,她欺负你了?”
提起那个前世的凶手,如意又是一阵害怕。
她不想提。
但一想到太傅大人身边,藏着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到底是祸患。
那人当初针对的必定不是她,而是姑娘!
于是,鼓起勇气道:
“龙舞大人……,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也跟太傅大人一样,以为我有病?”
龙舞耿直:“可能会吧。”
如意:~~~~
但龙舞又道:“不过,我觉得你挺可爱的,有点病也没什么。”
如意:~~~~
她道:“大人,那要是我跟你说,我已经死过一次,又重新活回来了呢?”
龙舞镇定了一下:“这个……,咳,也不是不行。”
他这样百无禁忌,如意顿时释然了。
她欢喜道:“太好了,大人!那个茶水婢,就是前世杀我之人!姑娘被皇帝招入宫中,情况万分危急,我替姑娘来春风园给太傅大人报信,就是她,将我引起僻静处,一句理由都没有,就将我杀了。”
“幸得我临死前,看见了她的脸,但是,至今不明白,她到底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但是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姑娘的命。”
“姑娘彼时已经怀有身孕,是太傅大人的至亲至爱,姑娘若是有事,如要了大人的命!杀姑娘,如诛太傅大人的心!”
她一口气,将秘密说完,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
但却蓦地发现龙舞表情有异。
再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可能是太激动,正抓着他的手。
龙舞人没动,眸子动了一下。
手是暖的,地上有影子,应该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