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媶揽了贴对子的活。
贴对子的红纸,是管家云伯一早送来的,对子是她自己写,莲香帮着殷夫人在忙活府中的事,杏香跑来帮了忙。
许是将军府多年不曾这样热闹了,住在隔壁的孩童都忍不住探出个小脑袋来瞧。
崔令媶从梯子上下来,朝对门的两个小脑袋招了招手。
两个小家伙应该是姐弟,身上穿着一样的大红棉袄,两边脸颊红红的,应该是家中母亲图喜庆抹上的。
他们的头上,还用红绳绑着几个小铃铛,手牵手跑过来时,叮叮当当的,格外的清脆悦耳,像是在给这个喜庆的日子奏乐。
“姐姐,你是阿湛哥哥的娘子吗?”小女孩仰着小脑袋问。
崔令媶好笑的捏了捏她的小发髻,蹲下身摇头道:“不是哦,我是他的妹妹。”
“那就太好了,姐姐跟娘亲一样好看,还是不要做阿湛哥哥的娘子,不然……”小姑娘声音突然小了下去,趴到她耳边才继续道:“坏人会伤害你。”
“坏人?”崔令媶神色微凝,很快又恢复如常地问:“喜欢阿湛哥哥就会被坏人伤害,为什么呀?”
小姑娘摇头:“不知道呀!我是听娘亲和祖母悄悄说的,她们说夕水巷的王姐姐,望乡台的曲姐姐,还有月儿街的姜家姐姐,都喜欢阿湛哥哥,去年明灯节她们都给阿湛哥哥硬塞了如意灯,然后王姐姐的腿瘸了,曲姐姐的脸毁了,姜姐姐被人欺负了。”
小家伙不知道大人口中的欺负是什么,但她听得懂喜欢阿湛哥哥的人,都会被坏人伤害。
崔令媶听得眉头再一次拧紧,怕被人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她没再继续追问,从袖中拿个红封,放到两个小家伙手里。
“姐姐,你给早了,大人的红封要晚上才能给。”
崔令媶点了点她的小鼻头,笑道:“没事,大人的红封晚上给,姐姐的可以白天给。”
小姑娘一听,开心得不行。
拉着弟弟给姐姐说了谢谢,便拿着红封开心地回家。
崔令媶目送他们进了家门,才沉了脸转身进府,给殷夫人说了一声要出去买点东西,便换了身轻便衣裳,带着两个护卫出了门。
她直接去了宁中城的府衙。
宁州城现在的知县温世勋,是女帝六年的二甲进士,寒门出身,女帝七年被派往宁州城来任县丞一职。
后来知县被杀,他上书朝廷,顺理成章接任了知县一职。
但上任近十年,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便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多年。
过来之前,崔令媶特意让人提前到北疆调查过这位知县,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大功没有,小过也无。
百姓对他的评价也是可有可无。
当时她就有些好奇,一个二甲进士,再怎样也不可能是平庸之辈,更不可能半点拿得出手的政绩也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的风评,不免太刻意了些。
但现在,她大概知道温世勋,为没有拿得出手的升迁政绩了。
他不是拿不出来,是他压根就没想离开宁州城。
府衙里,崔令媶持令而入。
衙役见她持的,是知州令,吓得赶忙派人去将他们知县找了回来。
温世勋跟查到的差不多,三十来岁的年纪,生得清俊温润,慌慌张张的跑来,面上带着惶恐,似乎对她的到来既惊讶,又紧张。
但他从进门就低掩的双眸里,崔令媶却窥到了一抹冷意。
“下官温世勋,拜见崔知州。”
温世勋躬身参拜,头埋得低低的,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惶恐还剩多少。
崔令媶盯着他看了两眼,才出声道:“不必多礼,温知县请坐吧!”
温世勋微微直起身,偷偷打量抬盏饮茶的女子一眼,才走到右侧的靠椅上坐下,谨慎询问:“不知崔知州今日亲自驾临府衙,可是有何事吩咐?”
崔令媶放下茶盏,勾唇浅笑道:“本官今日过来,倒也没有什么重要之事。”
她说着,姿态懒散地往靠椅上靠了靠,漫不经心道:“就是在家中待得烦腻了,过来瞧瞧宁州城案轴,打发打发时辰。”
查看暗轴?
温世勋袖中的手不自觉紧了下,面上依旧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敢问崔知州,是要调查往日旧案吗?”
“温知县也不必紧张,本官不是针对你一人。”
崔令媶掀眸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待本官正式上任,管辖之地所有县府案轴,本官都会亲自去过目一遍,以便本官日后,能尽快接任知州一职。”
“至于为何第一个来你这儿,不过是这边的府衙离得近,方便罢了。”
语罢,她起身。
收起了那副随意的姿态,一手负于身后,以上位者的口吻命令道:“带路吧!”
“是。”
温世勋紧抿着唇,小跑于前。
片刻之后,来到县衙存放已结案卷的架阁库前。
架阁楼库是县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钥匙都只有知县和县丞保管,
温世勋打开库门后,崔令媶扫了眼里面,丢下一句:“本官自己看看,不必再跟着。”
便大步走了进去。
随她而来的两名护卫,立马一左一右守在了库门口。
温世勋见状,袖子手指捏得更紧了。
库房里,崔令媶看着木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案卷,上面都标注着年月,想看哪一年的卷轴都能轻易找到。
但她没有马上去找自己想看的,反而走到十几年前的卷轴前,随意拿了几卷,便走到案桌前坐下,一卷一卷地翻开起来。
她看得很快,几刻钟就看完了那几卷。
看完了也懒得拿起归位,随意地堆在案桌上,又起身去抽抽捡捡抱了一堆来。
一个时辰不到,暗桌几乎已经堆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