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是合同,你妈妈刚刚跟我签了,她说你年纪小,面子薄,不好意思说,就她直接帮着签了。”
胡娟接过合同,走到一旁的商铺门口看了几行。
她就读过一年书,上面的字认不全,更别说看懂意思了。
可下面那个红红的手指印,还有旁边歪歪扭扭的签字,她是看明白了的。
是她妈的字。
“唐哥,我妈误会了。”
胡娟的声音发慌:“我不想做服务员。”
唐哥叹了口气,一脸为难:“你看这事……胡娟,你别为难我,我也是个打工的。你妈妈刚刚还从我这里预领了你一年的工资,六百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违约,就得十倍赔偿。”
胡娟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什么六百块?”
“意思就是,你做服务员,五十块钱一个月,一年六百块的工资。”
唐哥耐心地解释。
“你妈妈刚刚已经拿了你一年的工钱走了,说是她自己看病去,不去县医院了,她知道一个小诊所。”
“那十倍赔偿是什么意思?”胡娟的声音开始发抖。
“意思就是,签了这个合同,如果饭店不要你做服务员,饭店就得赔六千块给你。反过来,如果你违约跑了,那你就得赔六千块钱给饭店。”
六千块。
胡娟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跟六千块犯冲吗?
当初妈妈为了六千块把她嫁给陈实冲喜。
现在又为了六百块把她卖给饭店——
不对,她不去做服务员就是六千块的债。
她的妈妈,又卖了她一次。
“唐哥,”胡娟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的柔弱不是露给外人看的。
“你们跟我回村子吧,我今天就还钱给你们。”
唐哥看着胡娟那副又急又怕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你要还6000呢,不是600。合同签字了就立即生效。如果你毁约,是要坐牢的。妹子,哥劝你,可以去做服务员试试。好多人想做都进不来,多好的工作,你要实在不想做,就只做一年。这年头挣钱不容易,攒点钱,不是辛苦得来的,就是用命拼来的。”
胡娟本来是打算带他们去周家村拿钱的。
还六百块,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今天拿的今天还总可以吧。
她以为人家不可能真要她赔六千。
哪来的道理?
可唐哥说,违约是要坐牢的。
可真要还六千块也太多了。
那是大平和大安不知道进了多少次山、遇到了多少次危险才挣下的。
她本一开始就不想拖累他们,所以不想结婚。
后来虽然顺其自然,觉得结婚也可以。
可一场泥石流,让本想结婚的他们又没有结成。
耗着他们的身体,难道现在,还要把他们的这么多年挣的钱也耗光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唐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做了决定:“今天太晚了,要不先去宿舍住一晚上。你想一晚上,明天再决定。”
胡娟点了点头。
只能这样了。
她跟着他们走过几条街,来到一栋楼房前。
楼很高,有四层,在主街,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在路灯下显得干净整洁。
唐哥推开一扇铁门,领着她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