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笑了,伸出手帮母亲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又把阔腿裤的裤脚拉平。“当然是您。您看,我就说您穿这个好看吧?年轻了至少十岁。”
苏母转了个身,风衣的下摆飘起来。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但嘴上还是不肯松口。“真的好看吗?会不会太艳了?”
“不艳不艳,刚刚好。”苏念拉着母亲的手,让她在镜子前多转了几圈,“您皮肤白,穿这种亮色特别显气色。您自己看,镜子里的您是不是比刚才精神多了?”
苏母又看了几眼镜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但还想找点毛病。“这裤子是不是有点长了?我觉得拖地了。”
苏念蹲下去,帮母亲卷了两道裤脚,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好了,现在完美了。您再看。”
苏母又看了几眼镜子,终于没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欢喜,还有几分“我好像真的变好看了”的惊喜。
这时,第二个试衣间的帘子也拉开了。陈母走了出来。她穿着那件宝蓝色的针织衫,配着苏念挑的米白色烟管裤。宝蓝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亮,针织衫的版型很好,不紧不松,刚好遮住小肚子。米白色的裤子把腿拉得很长,裤脚刚好到脚踝,露出一截脚踝骨。她的头发花白,但配上这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那种有气质的阿姨。
陈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声音有点发飘。
“这……这是谁啊?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苏念走过去,挽住婆婆的手臂,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夸张。“妈,您也太好看了吧?这哪里是阿姨啊,这分明是姐姐。您穿上这身,跟我站在一起,别人肯定以为我们是姐妹俩。”
陈母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就你会哄人。”
苏念直起身,退后两步,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夸张地惊叹。“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自己看——一个橘红色,一个宝蓝色,一个气质优雅,一个知性大方。你们俩站在一起,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二百。”
她说着,把两位母亲拉到一起,让她们并排站在镜子前。橘红色和宝蓝色并排立着,一个温暖明亮,一个沉静优雅,两个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嘴角都翘着,眼睛都亮亮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被夸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苏念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下巴搁在两人中间,看着镜子里的三个人,笑了。“妈,你们看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年轻了十几岁?”
两位母亲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苏母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风衣,嘴角翘着,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你这丫头,就是嘴甜。把我们哄得团团转。”
陈母也在旁边附和,但眼睛一直没从镜子里移开。“就是就是,念念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苏念“嘻嘻”笑了两声,松开她们的肩膀,转身对导购说:“美女,这两套我们都要了。标签剪了,我妈妈她们直接穿着走。”
导购笑着点头,拿来剪刀,把吊牌剪掉。苏念掏出手机准备付款,苏母拉住她的手。“多少钱?我自己付。”
苏念摇了摇头,把母亲的手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和不容拒绝。“妈,说好了今天我请客。您要是再跟我抢,我可就生气了。”
苏母看着她那副“我认真了”的表情,无奈地笑了,没有再坚持。苏念付了款,把两位母亲换下来的旧衣服装进购物袋里,自己拎着。四个人走出店铺。
从第一家店出来,两位母亲穿着新衣服,步子却不像平时那么自在了。苏母走路的时候,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进风衣口袋里,一会儿又抽出来,步子迈得很小,像怕踩到什么似的。
陈母也好不到哪去,腰板倒是挺得直直的,但眼睛老是往自己身上瞟,时不时拽一拽针织衫的下摆,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苏念走在中间,挽着两位母亲的手臂,感受到她们身体的僵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松开她们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她们,倒退着走。
“妈,你们走路怎么跟做贼似的?”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不是这样走的。要有气势,有气场。来,跟我学——”
她站定,抬起下巴,挺起胸,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像T台上的模特,又像视察领地的女王。她走了几步,转过头,对两位母亲眨了眨眼。
“就是这样走。这条街上我最拽,最有钱的那种感觉。谁来都不好使。”
苏母看着女儿那副夸张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啪”的一下,抬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嗔道:“你这孩子,没个正形!”
苏念捂着被打的手臂,“哎呦”了一声,但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陈母在旁边笑出了声,肩膀都抖了起来。
“妈,您别笑。您试试,真的。”苏念走过去,挽住婆婆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走,“抬头,挺胸,步子迈大一点。对,就是这样。您现在不是普通的阿姨,您是这条街上最靓的阿姨。您是陈总他亲妈,您怕谁?”
陈母被她逗得又笑了,但步子确实比刚才大了些,腰板也挺得更直了。苏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也笑了,跟着走了几步,步子也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苏念松开婆婆,走回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声音软了下来。“妈,您看,这样走多好看。衣服穿在身上,您就是它的主人,不是它的仆人。您自信了,它就好看。您畏畏缩缩的,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出味儿。”
苏母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橘红色的风衣在商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阔腿裤垂坠流畅,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进来的时候精神了一大截。她深吸一口气,步子稳了下来,目光也笃定了许多。
“这就对了嘛。”苏念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她们继续往前走。“走,再去逛几家。今天要把你们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苏念带着两位母亲又逛了三家店。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发动机,在货架间穿梭,拿起一件又一件衣服往两位母亲身上比划,嘴里不停地念叨:“这件好看”“这件显白”“这件显瘦”“这件配您上次买的那条裤子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