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菜端上来了。清蒸桂鱼冒着热气,鱼肉白嫩嫩的,上面铺着葱丝和红椒丝,淋了蒸鱼豉油,香味扑鼻。
陈屿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上最嫩的肉,仔细地剔掉鱼刺,放进苏念的碗里,又把一小碟糖醋萝卜推到她面前。
“老婆,你尝一下,他家的鱼肉特别新鲜,味道很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像在哄一个不愿意吃饭的小孩子。
苏念看着他那副期待的表情,虽然自己真的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慢慢往嘴边送。
鱼肉刚靠近鼻子,一股淡淡的鱼腥味钻进鼻腔,苏念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不是那种隐隐的不适,是那种突然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恶心。她赶紧把筷子放下,捂住嘴巴,推开椅子,快步往门外跑去。
陈屿手里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翻倒。他跟着冲了出去。
苏念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弯着腰,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好了一些。陈屿跟进来,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暖,但此刻微微发抖。
“怎么了,老婆?你身体不舒服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苏念直起身,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有点白,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没有。就是不想吃饭,闻到鱼的味道有点恶心。”
陈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着苏念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下那圈淡淡的青色,心里突然慌了起来——不是那种“项目出了状况”的慌,是那种“她怎么了”的、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的慌。
他伸出手,握住苏念的手,声音又急又稳。
“那我们去医院看看。现在就去。”他说着,拉着她就往外走。
苏念没有跟着他走,反而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温柔,还有几分“你怎么这么笨”的好笑。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伸出手,用手掌轻轻地、慢慢地抚了过去。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感受什么还没有到来的东西。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温柔的光,像月色落在湖面上,柔柔的,软软的。“可能——”
她只说了一半,停顿了。
陈屿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层温柔的光,急得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头发都被他抓翘了几根。“
可能是怎么啦?老婆,你说话别说一半啊。”
苏念抬起头,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带着几分嫌弃,几分好笑。“你不要着急,说话小点声。吓到我家宝宝了怎么办?”
陈屿伸出去抓头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脑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嘴巴微张,眼睛瞪大,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着她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光,看着她那只轻轻覆在小腹上的手——脑子里突然“咔嗒”一声,像某个齿轮终于咬合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不敢相信。
“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
苏念看着他那一副傻了的样子,终于不忍心再逗他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笃定。
“不确定。但是我觉得是真的。我这个月生理期一直没来,再加上刚才闻到鱼味就想吐——结合起来,估计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网上说的那些早孕反应,跟我现在的症状差不多。”
陈屿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一动不动。他的手很大,很暖,覆在那片平坦的、柔软的、还没有任何起伏的地方。
他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感觉到她呼吸时腹部的微微起伏,感觉到那里——什么还没有,但好像什么都已经有了。他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我们去医院。”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坚定,不是商量,是决定。
苏念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又拽住他的手,让他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急诊室的表情,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拉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和不容商量。
“不要着急。要是是真的,又不会跑。你先去吃饭,吃完了我们再去。”
陈屿摇了摇头,语气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不行。我现在没有心情吃饭。”
苏念松开他的脸,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凶,只有“你不听话我就不理你”的嗔怪。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声音里带着几分命令和威胁。
“听话。先吃饭。要不然——我就不去了。听到没有?”
陈屿看着她那副“你不吃我就不走”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知道她说到做到。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我吃。你也吃。”
苏念这才满意地笑了,挽住他的手臂,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走吧。我陪你吃。”
回到包间,陈屿又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油焖大虾,仔细剥去虾壳,露出粉白的虾肉,放进苏念碗里。他又夹了一筷子蒜蓉空心菜,碧绿的菜叶上沾着细碎的蒜末,码在虾肉旁边。
、他放下公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苏念,眼睛里带着几分恳求,像一只把自己最心爱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