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以后，几个人又在酒店门口寒暄了几句。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路边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张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多。他抬起头，看着陈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念和两位母亲，笑了。
“陈屿，弟妹，两位阿姨，时间不早了。明天你们家里还有那么多事要忙，我们就先回酒店休息了。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着，伸出手，在陈屿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弟之间才有的默契和祝福。
陈屿点了点头，拉着苏念的手，把几人送到车边。“行，那你们今天早点休息。等婚礼结束了，我再出来好好跟你们聚聚。”
张杨摆了摆手，拉开驾驶座的门。“聚的日子多着呢，不差这一两天。你明天好好当新郎官就行。”李哲轩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笑了。“明天接亲，我帮你盯着车队，你放心。”
几个人上了车，车窗缓缓落下，张艺馨和姚静从后座探出头，冲苏念挥了挥手。“念念，明天见。”苏念也冲她们挥了挥手，笑了。“明天见。”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门口，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陈屿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拉开车门，扶着苏念坐进车里，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
按照南云这边的规矩，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新娘不能住在新郎家里。两家人早就商量好了，苏念今晚住酒店，林微和苏晚陪她一起。陈屿把苏念送到酒店门口，却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大堂里，拉着苏念的手，目光黏在她脸上，怎么也舍不得放开。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不常有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依依不舍。
“老婆，你晚上不要太想我。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回家。”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在说一句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的样子，心里又甜又软。
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像在送一个要出远门的孩子。“知道啦，老公。你快点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你回去早点睡，别熬夜。”
陈屿点了点头，但没有松手。他又站了几秒，迈了一步，又回头。“老婆，你要是晚上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我都会接。”林微站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威胁”。
“陈总，你就放心吧。你老婆在我们这儿，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今晚就回家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准备好明天来接亲就行。”
她顿了顿，眯起眼睛，“你要是再在这里腻歪，明天我们就把门焊死，让你进不来。”苏晚在旁边也笑了，点了点头。“嗯，焊死。”
陈屿看着她们那副“你再说一句我们就不客气了”的表情，终于松开了苏念的手。他又看了苏念一眼，然后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消失在夜色中。苏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走进大堂。
她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手指覆在小腹上，脑子里全是陈屿的样子——他刚才站在门口舍不得走的样子，他说“明天一早来接你”时微微泛红的耳根，他紧握着她的手不放的力度。
她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还没有完全亮透。陈屿猛地睁开眼，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半。
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整整早了快两个小时。他以为自己会很困，却发现自己精神得不像话，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像有只小鸟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刮胡子，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脸——皮肤不错，没有黑眼圈，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换上那套早就挂在衣架上的中式新郎服。大红色的长袍马褂，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胸前系着一朵大红花，红得热烈又喜庆。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又伸手拉了拉衣领，确认一切妥帖。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转身下楼。
楼下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家里主要的亲戚，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站着聊，有的端着茶杯在屋子里转悠。看到陈屿从楼上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陈母正站在玄关跟一个亲戚说话，看到儿子下楼，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浮起一层藏都藏不住的笑。
“小屿，今天真帅。”她走过去，伸手帮他正了正胸前那朵大红花，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几个亲戚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小屿这身衣服真精神。”“新郎官就是不一样。”“你现在结婚了，你妈妈的心愿总算了了。”陈屿一一点头回应，脸上带着笑，声音不高，但很稳。“谢谢，谢谢大家来。”
他正说着，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
张杨和李哲轩走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伴郎服，胸口别着红色的胸花，精神又利落。身后还跟着几个伴郎，都是陈屿公司的年轻高管，一个个穿着同款的伴郎服，站成一排，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张杨一进门就朝陈屿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调侃。“陈总，伴郎团到位！今天保证帮你把嫂子顺利娶回家！”
陈屿看着他，笑了。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母亲站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亲戚们脸上都带着笑；伴郎们站得整整齐齐，等着他发号施令。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胸腔里那颗跳动了一早上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走吧。扎花车，化妆。”他声音不高，“今天，我要去接我老婆了。”窗外，第一缕阳光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