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白后悔了。
非常后悔。
尽情地爱我这五个字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说的时候很嚣张,现在他只想把那时候的自己拎起来扇两巴掌。
因为申永硕是真的在尽情。
等一切结束,他整个人瘫在浴缸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热水泡着他酸软的腰,蒸汽把他的脸蒸得通红,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说话之前,一定要过脑子。
“马上就好。”申永硕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的沙哑。
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花洒,水流顺着江序白的脊背淌下去。动作很慢,很仔细,从肩胛骨到腰窝,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了。
江序白靠在他胸口,懒得说话,懒得动,懒得思考。
水声哗哗的,浴室里全是雾气。
申永硕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处之后,关掉花洒,拿浴巾把江序白裹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蹲下身,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后背,打横抱了起来。
江序白:“……”
“我能走。”
“嗯,我会慢慢走。”
他果然走得很慢,几步路走出了护送什么稀世珍宝的架势。
到了床边,他把江序白放下去,动作小心到像在放一枚鸡蛋,被子是干净的,柔软的,棉质布料贴上肌肤的瞬间,江序白控制不住地舒服到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窝进被子里,一点都不想动,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骨头都是软的。
申永硕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也上了床,侧身躺在江序白旁边。他一只手支着脸颊,一只手放在身侧,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看着江序白。
笑。
很傻的那种笑。
嘴角翘得快咧到耳根了,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整个银河系都不够形容的光。
江序白被申永硕的信息素补充了不少体力,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四肢像灌了温水,骨架子散了似的,窝在被子里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他侧过头,正撞上那张傻乎乎的笑脸。
“……”
江序白忍了两秒,没忍住,伸出手,报复性地拧了一下他的鼻子。
力道不重,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笑得真傻。”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你吃糖了?”
申永硕没躲,任他拧完,然后握住那只在自己鼻梁上作乱的手,五指扣住,拉到嘴边,在指尖落了一个吻。
“是呀,吃了一颗糖。”
他的嘴唇贴着江序白的指节,声音闷闷的:“吃得我还想吃,怎么都吃不够。你说,那颗糖怎么能那么好吃呢?”
江序白终于明白他说的什么混话,耳根烧了起来。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申永硕扣得紧,挣不开,只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给你糖吃了,也不知道收着点力。”
“是我不对。”申永硕的态度好得不像话,老老实实凑近了一点,鼻尖快要碰上江序白的鼻尖,“我下次注意,别生气了,序白。”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说那颗糖叫什么名字好?”
江序白没上这个当,闭着嘴不接话。
申永硕自问自答:“我觉得叫'老婆糖'最合适。你说好不好?老婆糖。老婆——”
“……!”
江序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脸从耳根开始烧,一路烧到脖子,连锁骨都跟着泛了红。
他腾地伸出手,捂住了申永硕那张毫无遮拦的嘴。
“谁是你老婆,不许叫。”
申永硕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的嘴唇在江序白的掌心里动了动,声音被闷得含糊,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么甜的糖,叫老婆糖多好。而且我真的好喜欢老婆糖,吃起来甜滋滋的,心都要化了。”
他拉下江序白的手,十指相扣,一脸真诚地补充:“多好的老婆糖,老——”
江序白说不过他。
根本说不过。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倾身过去,用嘴堵了上去。
申永硕愣了零点三秒。
然后闭上眼,反客为主。
手掌扣住江序白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从嘴唇到齿关,从齿关到更深处,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像品尝那颗他说吃不够的糖。
好一会儿之后。
江序白推开他,喘了口气,迅速拉住自己滑落了一半的衣衫,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他认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再晚走一步,他又要被申永硕按在这张床上出不去了。
“我还要去殷冕勋那里。”他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声音尽量平稳,“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申永硕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的,短到几乎不存在的停滞。
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难过的表情,没有嫉妒的神色。他坐起身,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温暖的、干燥的柏木气息包裹住江序白,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就算才修复过,但他还是希望江序白以最好的状态过去。
他舍不得他的序白受一点苦。
江序白知道这个举动其实没有必要。
他已经拥有了和申永硕相同的信息素,自己的体力完全可以自行恢复。
但他没有打断,没有开口纠正。
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能力输出,这是申永硕表达爱的另一种方式。
江序白转过身,在申永硕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谢谢你帮我恢复体力。”
申永硕怔住了。
他知道江序白清楚他这个动作是多余的。但这个人没有嫌弃他,没有嘲笑他,甚至认真地说了谢谢。
他的鼻腔一下子酸了。
“序白。”他拉住江序白的指尖,在掌心里捏了捏,然后松开。
“你一定可以救回殷上将。”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唇角挂着一丝笑意,在江序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等你。”
江序白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摸上他的脸颊,也凑上去亲了一下。
“好,我们一定会胜利。”
江序白转身离开了房间。
申永硕坐在床上,看着门合上,看着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还留着江序白的温度。
迷茫徘徊了好几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承认自己的爱是小心翼翼的。
从小到大,他的心被划过太多伤口,已经接受不起任何多余的伤害。所以他把渴望藏起来,不敢表露,甚至对江序白说过过分的话,做过过分的事。
但江序白没有放弃他。
那个人心软,会真的去理解他藏起来的心意。他藏得再深,也会被一点一点挖出来,那些碎片被一块一块拼好,重新变成完整的形状。
过往终于成了过往。
申永硕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开口。
“谢谢你,序白。”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是我的神明。”
❤
殷冕勋的房间没有开灯。
江序白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
殷冕勋的魂体站在窗边。
背对着门,脊背挺直,军装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墙上,像一柄插在地面上的剑。
江序白关上门,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开门的声音并不小,但殷冕勋没有回头。
按照这个人的性子,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扑过来?
江序白有些疑惑,但想到马上就可以救醒他,心里有些激动。
他走了过去:“殷冕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