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的融合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这不仅仅是将两种能量合二为一,更是一场意志与道心的全面战争。江序白那看似温和的气运中,蕴含的守护执念如同一道道无坚不摧的利剑,疯狂排斥着他这个入侵者。
嗤啦——
他重塑过的身体表面,一道血痕毫无征兆地裂开,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转眼间,他已成了一个血人。
脸上新出现的红痕,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
全身的皮肉骨骼,都在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在这剧烈的冲撞中彻底炸裂。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肉身的剧痛尚可忍耐,但神魂层面的撕裂,却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战栗。
十六年来的记忆,那些他自以为早已斩断的情丝,此刻化作最尖锐的幻象,反复穿刺他的意志。
他看到江序白在帝国学院的阳光下,露出清澈而挑衅的笑。
看到那人意气风发,更看到了那双他曾无比迷恋的眼睛,在他的计谋之下,被推入深海时,盛满了何等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没有亲手了结江序白,他本能的不想去看,他在逃避,但他,逃无可逃。
他是害死江序白的最大凶手。
【领主,请你快停下!】
系统的警告声尖锐而急促,第一次带上了近似于人类的惊惶。
白君吾充耳不闻,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猩红的血泪从眼角滑落,视野中只剩下一片血色。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着自己紧握的左手。
掌心里,躺着一个通体绿色的手串。
玉珠温润,却因为常年被他用精神力侵染,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这是江序白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秦默送的,江序白嫌弃的想丢掉,却一直戴着。后来不知怎么遗失了,其实,是被他拿走。
本想直接毁掉,可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十六年了。
这串江序白短暂戴过的东西,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不能失败!
他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个拯救母星的机会。若是连这也抓不住,他的人生,就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啊啊啊!”
他仰头,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嘶吼,强行催动最后的神魂之力,试图压制两股气运的暴动。
然而,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他身上的裂痕瞬间扩大,整个人如遭雷击,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晃。
【警告!领主生命体征低于阈值!精神海即将崩塌!】
系统急切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股纯粹,温暖,却又带着一丝虚弱的能量,从白君吾脑海深处猛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股能量不同于任何灵力或源能,它不算强大,但在这最后的关头,它的加入瞬间镇住了那两条暴走的气运巨龙,强行将它们引向融合的轨迹。
白君吾即将坠落的身体,在半空中稳住。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感受着这股熟悉的能量,瞬间明白了什么。
“系统,”他的声音嘶哑,可能是常年的习惯,明明是说劝人的话,白君吾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冷冰冰的,“把能量给了我,没有能量支撑,你会消失。”
【……】
系统没有回答,能量的传输却在加速。
“我说了,收回去!”白君吾死死咬着牙,挣扎着想将那股能量逼出体外。
这是他十六年来,除了家人之外,唯一的陪伴。一个冰冷的程序,却比他见过的所有生命都更忠诚。他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滋……滋啦……
电流不稳的杂音,在白君吾的脑海中响起。
他心头一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命令你,收回去!”
然而,那个对他言听计从了十六年的存在,第一次违背了他的命令。
滋啦……滋……
一道微弱到近乎消散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领主……我的存在,就是为你而生……】
【只要……领主能活下去……就好……】
【我……不能再陪你了。再……滋啦……见……】
最后的音节,被一阵剧烈的电流爆鸣声彻底吞没。
滋啦!!!
那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他空旷的脑海中炸响,然后,归于永恒的死寂。
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
就像当年,眼睁睁看着母星的光辉在眼前熄灭,看着父皇母后、看着大哥的身影被黑暗的死亡吞噬。那种被剥离,被抛弃的恐慌,那种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无力感,再一次,将他的心脏死死攥住。
“不!”
白君吾浑身浴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向着苍穹,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
那吼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暴怒与绝望,声波如实质的冲击,瞬间扫过整片F国基地。
所有士兵和将士,全都被这声恐怖的嘶吼震得心神摇曳,纷纷停下,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怎么回事?这声音……是从主帅的区域传来的!”
“好可怕的威压!光是听着,我的精神力都快不稳了!”
项云桀正对着星图部署明天的作战计划,那声嘶吼让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他看向白君吾所在的禁区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主人的方向……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他心中焦灼,却又想起白君吾闭关前不容置疑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不得踏入半步。最终,他只能按捺住焦躁,继续等待。
另一处休息区内。
段时白正用毛巾擦着汗,也被这声嘶吼惊得动作一顿。他看向窗外,神情凝重。
“那个方向……是主人的房间。”他转身,看向身边正擦拭着一柄战刀的邱烈,“出事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段时白并非关心白君吾的死活。他只是清楚,自己上了这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君吾要是现在出事了,他们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
“有什么好看的?”邱烈头也不抬,战刀擦得嗡嗡作响,“主人那么强,能出什么事?八成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去刺杀,被主人当场撕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凶狠:“有那闲工夫,不如早点去睡觉。明天就要总攻N国了,养好精神,对面那些个该死的Enigma,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段时白闻言,心头更加沉重。
明天,全面战争。那将是一场血肉磨盘,谁生谁死,皆是未知。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
白君吾悬浮在半空,那声嘶吼耗尽了他宣泄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