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形成的旋涡以白君吾为中心,骤然爆裂。
这一次的冲击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数倍。毁灭性的能量波纹席卷了整片战场,大地被一层层刮去,露出深色的泥土。
帝国与联邦的大量士兵在这股冲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成片成片的身影倒下,生命的气息被瞬间抽干。
他们的生命在最后一刻被剥夺,化作了新的,更加精纯的怨气,疯狂地朝着风暴中心的那个身影涌去。
项云桀,邱烈和段时白三人在冲击波及的边缘,同样没能幸免。
他们身上有白君吾赐予的力量护体,这才没有当场毙命,可那股力量也仅仅是保住了他们的心脉。三人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在地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内脏早已移位,鲜血从七窍中不断涌出。
在距离战场中心数千米之外的后方指挥部,殷振邦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坚固的军事掩体瞬间崩塌。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气流掀翻在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他身边那些不是顶级Alpha的士兵,在这余波中纷纷倒下。
再也没能站起来。
一具具还带着惊愕的尸体,在这片土地上堆叠。
殷振邦咳出一大口鲜血,他扶着一块断裂的墙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曾经的钢铁之师,如今只剩下数不尽的尸骸。
他是一个军人,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国元帅。可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依旧让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脏悲从中来。
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这道防线被撕碎了。
敌人太强,强到令人绝望,他们连阻拦都做不到。
帝国的百姓该怎么办?他们将要面临何等残酷的屠戮与虐杀?
身处如此遥远的后方尚且受到这般冲击,那些冲在最前线的小伙子们……他们怎么样了?
金承邪,蒲尚君,权宰城,妄川......还有那些帝国最顶尖的战士。
殷振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凶多吉少。
败局......已定。
他仰头望向那片被日食笼罩的灰暗天穹,无尽的悲凉涌上心头。
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华从他视野的尽头划过。
殷振邦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天空,眼睁睁看着一个背后生长着巨大羽翼的男人,怀里抱着另一个人,正从云层之上降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景象,费力地抬起手臂,用力揉了揉浑浊的双眼。
那个被抱在怀里的人……身形轮廓是如此眼熟。
那不是他的儿子,殷冕勋吗!
这一幕让他浑身一震。
他立刻低下头,在身旁的废墟里疯狂翻找。终于,他在一具士兵的尸体旁,捡起了一个镜片已经碎裂的军用望远镜。
他颤抖着手,将望远镜举到眼前,慌张地捕捉着天空中那个还在滑翔而下的“鸟人”。
透过残破的镜片,那个身影被拉近,变得清晰。
殷振邦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大到几乎能吞下一整颗鸡蛋,却再也合不拢。
他看见了什么?
老天爷!
他是不是被刚刚的冲击震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那个长着翅膀,神圣得不似凡人的鸟人,是江序白!
而被江序白抱在怀里的,正是他那个已经战死的儿子,殷冕勋!
殷振邦举着望远镜,移动着,预测着他们即将降落的方向。
是战场中心!
那个最危险的地方!
他连忙拉住身边一个还在呻吟的重伤将士,急切地指着天空。“快,快看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殷冕勋上将!”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无法逆转的剧变。
城市里,乡村中,那些平日里温顺或凶猛的动物,开始大规模地异化。它们长出尖锐的利爪和牙齿,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互联网上,曾经被当作特效和剪辑的动物伤人视频,此刻成了血淋淋的现实直播。老鼠汇集成潮,啃食活人。家养的猫狗撕碎了它们的主人。动物园的大型猛兽撞开围栏,将街道变成了狩猎场。
这些异化的动物力大无穷,一个普通的成年壮汉甚至抵挡不了一只变异猫的扑杀。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它们咬伤,伤口会迅速发黑,感染一种未知的病毒。无数被咬伤的人,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全身僵硬,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医院早已人满为患,继而彻底瘫痪。警署的枪械在这些怪物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旧有的秩序,正在土崩瓦解,人们陷入恐慌之中。
战场中心。
无尽的怨气洪流冲刷着白君吾的身体与神魂。他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这种身心俱裂的巨大折磨,牙关死死咬住,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就在刚才,权宰城,妄川,秦默,江序京……那九个男人,全部冲向了他。
他体内汇聚的能量气旋瞬间失控,引发了那场毁灭性的爆炸。
当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冲在最前面的权宰城等人当场就被冲击波命中。他们的护体能量根本挡不住这样的冲击,身体直接被抛飞出去。
白君吾血红的双瞳中,那仅存的一丝清明与暴虐的杀戮欲望在疯狂交替。
杀光他们!
撕碎他们!
毁灭一切!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尖啸。可是在那喧嚣的尽头,却有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在告诉他。
不行。
他用尽全力,试图控制住那些向外扩散的毁灭力量,试图减少爆炸对那九个人的伤害。
可他们伤得太重了,已经奄奄一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白君吾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最终,那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清明,占据了上风。
他一面要压制体内怨气的反噬,一面还要分出自己的神力,为那九个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敌人续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暴虐与毁灭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可偏偏在最深处,有一道枷锁,死死地禁锢着他最后的疯狂。
那是什么?
是除了拯救母星之外,他想拼命抓住,却始终抓不住的东西。
它在他脑海里扎下了深根。
就算身处无边黑暗,他还记得。
就算堕入万丈深渊,他还记得。
不能……让他难过。
白君吾痛苦地嘶吼着,黑色的长发狂乱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