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宰城与妄川的雷霆手段,远比风暴都要迅猛。
盘踞帝都多年的项家与邱家,几乎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所有产业、武装、家族人员尽数瓦解。项云桀、邱烈,乃至邱盛,都如同人间蒸发,踪影全无。
有人说他们被当场格杀,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们侥幸逃脱。
无论真相如何,对江浔玉而言,他的天,塌了。
失去了所有庇护,他如同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狼狈地回到了江家。
江家门前,江浔玉扑通一声跪下,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干枯的手,想去抓住江母的衣角。
“妈!我是小玉啊!”他声音嘶哑,涕泗横流,“妈,你们不能不要我啊!”
江序京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不让其靠近,皱眉看着江浔玉表演。
江母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要大的老人,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这是江浔玉?
他们离开前,那个被捧在手心,乖巧白静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加速了三十年。
江母心头一颤,到底是自己曾经疼过的孩子,有些于心不忍。
“你还有脸回来?”江序京知道江母心软,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谎言,“江浔玉,你根本不是江家的孩子。你处心积虑地冒充,甚至差点害死我哥,你有什么脸面跪在这里?”
一句话,如同一盆水,将江母心中那点残存的恻隐之心彻底浇灭。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她想起了自己儿子江序白所受的苦,再看眼前这个满口谎言的冒牌货,那点心软瞬间化为厌恶。
“你走。”江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我们的儿子,你和我江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后退一步,“以后不要再来。否则,我就报警。”
江父紧锁眉头,叹了口气,算是最后的告诫:“年轻人,路是自己选的。不属于你的东西,强求不来。你好自为之吧。”
大门在江浔玉面前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的希望。
他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他最不愿回去的,散发着霉味与酒气的原生家庭。
“咚咚咚。”
门开了,一个同样头发花白,满身酒气的男人探出头,不耐烦地问:“谁啊?找哪个?”
江浔玉心中涌起一股生理性的厌恶,是这个男人,这个家,拖累了他。他懒得废话,一把推开李常德,径直往屋里走。
“我妈呢?”
李常德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刚要破口大骂,却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愣住了。他眯起浑浊的眼睛,凑近了仔细打量。
“你……你的声音……你是江浔玉?”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江浔玉懒得理会他的震惊。这个家里,唯一对他好的,只有那个女人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妈妈都不会嫌弃他的。
他无比确信。
两室一厅的狭小空间,他找遍了,没有。
“我妈呢?”江浔玉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冲着李常德怒吼,“你是不是又打她了?!”
李常德的震惊迅速被贪婪取代。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小子虽然变丑了,但终究是在外面享过福的,肯定还有钱。
“吼什么吼?”他习惯性地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老子让你弄的钱呢?你这副鬼样子,怕是以后也没男人喜欢你了。”
江浔玉被这句话刺痛,他死死盯着这个男人:“钱没有!我问你,我妈呢!”
“反了你了!”李常德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江浔玉脸上。
“啪!”
江浔玉被打得一头栽倒在地,左脸迅速红肿起来,他整个人都懵了。
离开这半年多的时间,被江家捧着,他几乎都要忘了,这个男人以前是怎么对待他的。
李常德朝地上啐了一口:“敢跟老子大呼小叫?你那晦气的妈早就死了!临死前还发疯想拖着老子一起死,妈的,贱货!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赶紧给老子滚,家里不养闲人!”
死了?
江浔玉的脑子嗡的一声。
妈妈……死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她,她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说只是想来看看他。
原来,那就是最后一面。
眼泪决堤。
“是不是你!”他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吼道,“是不是你又打她了?是你杀了她!”
“谁让她那么不经打?”李常德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转过身,“老子就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撞墙上断了气,关老子屁事!”
那一瞬间,江浔玉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仇恨、绝望、悔恨……所有的情绪拧成一股力量,他猛地扑了过去,抓起桌上的酒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李常德的后脑勺上!
“砰!”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浔玉喘着粗气,眼神疯狂而空洞。他从房间里找来绳子,将昏迷的李常德死死捆住。
然后,他走到门口,反锁。
走到窗边,关紧。
最后,他走到厨房,平静地扭开了煤气灶的开关。
天然气泄漏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吟唱。
他瘫坐在地,靠着冰冷的墙壁。
妈妈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爱他,包容他了。
他后悔了。
如果当初没有贪心,没有冒充江家的儿子,没有去害江序白,他是不是还在妈妈身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会打工,会赚钱,会保护她,不让这个酒鬼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惜,没有如果。
意识逐渐模糊,他在无尽的悔恨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自从那日江序白说出那番预言般的话语后,奇迹真的开始降临。
起初只是围城周边的变化。后来,这股生机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整个荒原蔓延。干涸的土地上冒出点点新绿,曾经浑浊不堪的河水也渐渐变得清澈。
人们惊喜地发现,空气里那股常年不散,带着毒素的腥味正在一天天变淡。最令人振奋的是,那些凶狠异常,将人类圈禁于围城之内十几年的异兽,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城中的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难道是真的有神明听到了他们绝望中的祈求,垂怜这片被遗忘的土地,让他们的世界得以重生了吗?
白君逸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抹久违的绿色,心中却无法与民众一同陷入纯粹的狂喜。
他在平时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了异常,自从江序白出现的那一天起,这个世界就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江序白的身份始终是个谜,他从何处来,为何而来,又拥有何种可怖的力量?
一个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片段悄然浮现。神在离去时曾轻提及,会有一个“他”来临。
神口中的那个“他”,会是江序白吗?
这个念头让白君逸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