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裴聿白看到那条弹幕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开口了:“我家缘缘的零花钱自然是我来给,用不上你们。”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但说出来的话还算是收敛,并没有像说御粉一样让人破防。
但是也让屏幕对面的小缘粒们愣了好一会儿。
[缘缘,你看他]
[他好嚣张]
[谁问他了,谁让他说了]
[谁问你了?你闭嘴好不好?]
亓官缘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别逗他们。”
裴聿白没有说话,把目光移回屏幕上,手指不叩了,老老实实地握着手机。
亓官缘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指上,没有收回去。
正在这时裴聿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从顶端弹出来的窗口看了一眼,是宋远发来的消息,让他准备拍摄。
他把手机举到亓官缘面前,亓官缘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裴聿白站起来,把手机递给亓官缘:“缘缘你拿着,我结束了来找你。”
亓官缘接过手机,看了他一眼。
裴聿白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朝他摆了摆手,裴聿白走了。
亓官缘拿着手机,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
他把手机架在桌上,让镜头对着自己,然后靠在椅背上,腿伸长了。
弹幕在裴聿白离开之后又换了一种画风,小缘粒们开始占据主导。
[缘缘,裴聿白走了]
[他走了我们就能好好跟你说话了]
[缘缘你什么时候回云隐镇]
[你能不能多待几天]
亓官缘看着那些弹幕,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一条弹幕从屏幕中间飘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缘缘,你能不能办个见面会?我们也想要红绳。”
亓官缘念完这条弹幕,手指停了一下:“见面会?”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再陪裴聿白几日,便要回去了,见面会可能做不到,我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弹幕也没指望真的可以,于是纷纷降低要求:
[那你能不能在网上抽奖]
[用红绳当奖品]
[对,抽奖就行]
[我们不要见面会了,你抽奖吧]
[抽红绳]
[就抽你卖的那种红绳]
亓官缘看着那些弹幕:“你们想要红绳?”
弹幕疯狂刷屏:
[想要!!!]
[我真的超级羡慕他们那些有缘缘的红绳的]
[+1]
亓官缘看着那些弹幕,没有说话。
粉丝们对亓官缘的红绳的执念来源于,一个是两次都没有得到亓官缘的红绳。
一个是就是感觉红绳和他们缘缘的适配度极高,谁不想要一个缘缘碰过的红绳?
还有就是,这两天,那些买到亓官缘的红线的网友纷纷发布微博,都是以各种方式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意外之财的。
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
试问谁不对发财有足够大的执念?
亓官缘认为这个自己可以办到,于是说:“可以让裴聿白帮我弄。”
粉丝们纷纷激动得手舞足蹈。
亓官缘没有再回答弹幕上的其他问题。他站起来,把手机拿在手里,走出了拍摄场地。
走廊很长,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
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把手机举在面前,让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他说了一句“带你们逛逛”,弹幕又疯了。
其实是他自己想逛逛。
但是粉丝们自然都是顺着他,能看到缘缘就行。
亓官缘走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前面是一扇木门,门开着。
他走出去,外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竹子下面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刻着棋盘。
亓官缘没有停,穿过院子,从另一扇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两边是白墙灰瓦的房子,墙根下长着青苔。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看到了一家茶馆。
门面不大,木门木窗,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桌椅是深色的木头,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一个“茶”字,笔画很粗,墨色很浓。
应该是请人手写的。
亓官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他也好几日没有喝茶了。
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服务员走过来,微微弯了一下腰:“您好,请问喝什么茶?”
亓官缘询问:“有龙团胜雪吗?”服务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点这个。
她抿了一下嘴唇,点了一下头:“有的,您稍等。”
在亓官缘说出“龙团胜雪”的时候,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粉丝们纷纷在询问。
[龙团胜雪是什么茶]
[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当然,也有懂的人,其中一条弹幕科普道:
[龙团胜雪是北宋北苑御焙的顶级贡茶,以珍稀银丝水芽精工制成,色白如雪,是宋代团茶巅峰。在以前有一两黄金一两胜雪的说法。]
[宋代的原版已经绝迹了,现在只有北苑复刻版了]
[查了一下,北苑复刻版也挺贵的,中端一个礼盒就要800到2000。高端的价格在3000到6000]
[好贵啊]
亓官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光线很好,照在桌面上,桌面是深色的木头,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把手机架在桌上,让镜头对着窗外的方向,但没有对着窗外,对着他自己的脸。
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盖碗和一只公道杯。
她把盖碗放在亓官缘面前,把公道杯放在盖碗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退开了。亓官缘没有急着喝茶。
他先看了一眼盖碗的器型,拿起盖子闻了闻,然后放下,等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盖碗上移开,落在窗边。
窗边坐着一个人。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发。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子错落有致,已经下了大半。
他的手里捻着一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他的对面没有人,应该是自己跟自己下。
手机里拍到了他,弹幕里立刻就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宋庄毅]
[围棋冠军那个宋庄毅?]
[对,就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握草,大佬啊!]
亓官缘看着宋庄毅手里的那颗白子,看了一会儿。
宋庄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一直没有落下去。
亓官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宋庄毅的桌边。
他的步子轻,走到宋庄毅旁边的时候,宋庄毅没有抬头显然是没有察觉到亓官缘。
亓官缘低头看着棋盘,黑白子缠在一起,局势很胶着,白子被黑子围住了,左边是死路,右边也是死路,唯一的一条活路在右上角,但那里有一颗黑子挡着。
宋庄毅的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一直在犹豫。
观棋不语,亓官缘并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