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庄毅将黑棋棋盒推到了亓官缘面前。
猜先的结果,亓官缘执黑,宋庄毅执白。
宋庄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坐正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
亓官缘捻起一颗黑子,落在右上角小目。
弹幕里有人认出了这一手。
[小目开局,很正统]
[黑棋第一手小目,白棋通常会下在哪里?]
[看会长怎么应对]
宋庄毅的白子落在左下角星位。
亓官缘的第二手黑子落在左上角小目,宋庄毅的白子落在右下角星位。
四手落完,棋盘上的局势很平衡,谁也不占优。
亓官缘捻起第三颗黑子,没有落在角上,而是落在了边星的位置。
这一手不太常见,弹幕里的讨论多了一些。
[黑棋这一手是什么意思?]
[不是定式,他自己走的]
[他的棋风很灵活]
宋庄毅看了亓官缘一眼,白子落在右下角小目,守住了自己的角。
亓官缘的黑子从边星拐下来,落在右下角三三的位置,两颗黑子遥相呼应。
宋庄毅的白子挂在左上角,试探黑棋的应手。
亓官缘的黑子没有退,直接贴了上去。
宋庄毅皱了皱眉。
这一手很凶,不是守势,是攻势。白棋如果退,黑棋会继续往前压,白棋的空间会被压缩。
没想到这位后生看着懒散,棋招却是凌厉,宋庄毅同样没有退,白棋反贴过去。
弹幕的速度慢下来了,思考过后开始讨论。
[这一手很凶]
[黑棋完全没有退的意思]
[白棋也没有退]
[这个人是谁,敢跟会长这么下]
[不知道,但是他的手看起来很年轻]
棋盘上的黑白子在左边一带缠斗了十几手,黑棋始终压着白棋半头,白棋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局面似乎一直在黑棋的掌控之中。
宋庄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
他捻起一颗白子,落在中腹,试图打开局面。
亓官缘的黑子紧跟着落在中腹,粘住了白棋的出路。
宋庄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中盘之后,宋庄毅的棋开始显出疲态。
不是他的棋不好,是亓官缘的棋太好。
亓官缘的每一手都走在宋庄毅想走的位置前面,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意图。
宋庄毅的白子在右下角试图做活,亓官缘的黑子抢在活形形成之前点了进去,白棋的眼位被破坏,右下角的白子成了孤棋。
弹幕里的讨论越来越专业,也越来越激烈,高手过招,这棋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黑棋这一手点,时机卡得太准了]
[再晚一手,白棋就活了]
[他算到了会长的意图]
[不仅算到了,还提前封死了]
[这种棋力,不像是一般人,好老道的棋]
[他到底是谁?]
宋庄毅的白子在右下角挣扎了几手,最终还是被黑棋吃掉了三颗子。
损失不大,但局势开始向黑棋倾斜。
宋庄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收官。
他的官子功夫是顶级的,这是他最擅长的部分。
他以为能在收官阶段把差距追回来。
没想到,亓官缘的官子比他的中盘更稳。
每一目都算得精准,该收的收,该让的让,不该丢的一目都不丢。
宋庄毅的白子在左边抢到了两目,亓官缘的黑棋在右边补了一目。
两边的差距始终维持在八九目的样子。
弹幕里的围棋协会成员越来越多。
[会长这一局下得不太顺]
[不是会长不顺,是对手太强了]
[这个人的棋风老练得不像年轻人]
[这是哪个大佬?好强!]
屏幕后全程观战的副会长也心下震惊,思索了一下有可能能和宋庄毅对弈的那些人,发现没有一个人和这人相似。
不知道,他现在赶往江城,有没有机会和这人下一盘。
他用围棋协会的官方账号在弹幕里发了一句话:“此人的棋力,不在会长之下。”
弹幕安静了一瞬。
副会长用协会的官方账号说出这句话,分量不轻。
宋庄毅的白子在左上角落下了最后官子,亓官缘的黑子补在了中腹。
宋庄毅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从棋盒里捻起两颗白子,放在棋盘边上。
投子认负。
直播间里的弹幕爆发。
[会长认输了?输了?]
[投子了]
[好强,这是哪位前辈?]
宋庄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看了好一会儿。
“我输了。”
亓官缘把黑子放回棋盒里:“输的不多,十目。”
能在他手下做到这个地步的,不足五指之数。
宋庄毅摇了摇头:“不是输多输少的问题,是我的棋被你压着走,从头到尾没有翻过身来。这种下法,我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上次遇见,还是十六岁时,和师父下的那一盘棋。
亓官缘没有说话。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亓官缘的那杯茶。茶已经凉了。
服务员的声音很小:“先生,您的茶,刚才一直没有端过来。”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不怪你,是我先换了位置。”
他把凉了的茶推到一边,让服务员重新沏了一杯。
服务员重新沏了一杯龙团胜雪端过来,茶汤清亮,香气很淡。
亓官缘端起茶杯,先给宋庄毅倒了一杯,递过去。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宋先生的棋艺,当得起这一杯。”(释义:你我之间相知相惜,我以真心相待,厚意相酬,不求等价回报,只愿结下长久情谊。)
宋庄毅接过茶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闻了闻香气,抬起头看着亓官缘,有些惊讶:“龙团胜雪?现在喝这个的人不多了。”
亓官缘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北苑将期献天子,林下雄豪先斗美。难得的好茶。”
宋庄毅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还没有放下,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裴聿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围巾搭在手臂上,头发比早上拍戏的时候乱了一些。
他走到亓官缘旁边,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裴聿白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他看了宋庄毅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宋叔。”
宋庄毅看着裴聿白,又看了看亓官缘。
裴聿白的手臂搭在亓官缘的椅背上,亓官缘的茶放在裴聿白手边,裴聿白的手指搭在茶杯的杯沿上,没有端起来,就是搭在那里。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宋庄毅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问了一句:“小白,这位小友是你的?”
裴聿白的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搭在亓官缘的肩膀上:“是男朋友。”
宋庄毅看着亓官缘的眼睛,亓官缘也看着他。
宋庄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很认真:“小白,你家的这位在围棋上的造诣可谓是登峰造极。你不要带着人家和你在娱乐圈鬼混,耽误人家,他是属于围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