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从斜对面一家服装店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激动。
耳力很好听见声音的亓官缘偏头看过去,一个年轻女生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眼睛亮晶晶的。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脚没动,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一个劲地瞅他们。
她喊完那一声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左右看了看,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攥着布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
有点激动哈哈,控制不住。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也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转了方向,朝那家店走过去。
女生看到他们朝自己走过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又赶紧站定了。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目光在亓官缘和裴聿白之间来回了几下,最后落在裴聿白脸上:“裴影帝!我……我是你的粉丝!从你第一部电影就开始追了!”
她的语速很快,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在抖了。
和很多突然间见到偶像的粉丝一样。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谢谢。”
女生又看了亓官缘一眼,声音小了一些:“我也很喜欢缘缘。”
裴聿白在听见对方说很喜欢缘缘之后对这个粉丝也格外有好感。
裴聿白的唯粉很多,大多是理智粉,就算不希望看见裴聿白有对象,但是真的谈了,他们也只会默默关注裴聿白。
对亓官缘没有特别接受,也没有真的去攻击对方。
而能接受的的都欣然和小缘粒打成了一片,也就是直播间里最活跃的那一批。
很显然,数量也极其可观。
当然也有极端的,接受不了,会去谩骂亓官缘。
在这种人眼中,无论你长得多好看,他们依旧会闭着眼睛攻击。
对你怀有恶意的人,无论你的优点有多明显,他们也是看不见的。
只是裴聿白有足够的实力将这些极端粉压下去,很好地保护着亓官缘,从来不会让任何一点有可能伤害到亓官缘的言论浮于表面。
裴聿白深知自己粉丝的属性,所以在遇到爱屋及乌,同样喜欢缘缘的御粉他会格外有好感。
亓官缘站在门口,店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出来,落在他肩头,有种莫名的神性。
他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很明显。
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进店里,布包在身后甩了一下。
近看发现布包上面插了不少穿了不同颜色的线的针。
她在柜台后面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支马克笔和一张纸,是店里用来写留言的便签本,纸面不大,边缘不太整齐。
她跑回来的时候气还没喘匀,把纸和笔递到两人面前:“你们可以都给我签一个名吗?可以两个人都一起的。”
亓官缘接过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亓官缘”三个字,字迹很随意,是他惯常的慵懒风格。
裴聿白也接过笔在旁边写了“裴聿白”三个字,笔迹收得很紧。
看得出有很认真地在签名。
女生把便签纸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们是来这边录节目的吗?”
裴聿白点头。
她又问了一句:“那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裴聿白说两三天。
这是孟叙在这边安排的时间,毕竟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
而且缘缘要做的事,虽然他说不急,但是等久了也不太好。
肯定还是要照顾到亓官缘的时间的。
女生把布包带子换了一只手攥着,手指攥着带子的边缘,攥了一下又松开:“那你们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店里?”
在裴聿白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女生紧张地说:“我是做服装的,这几年陆陆续续给裴影帝设计过几套敦煌风格的服饰,一直想有机会能让他穿上。”
“前些日子在直播里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又给缘缘也设计了一套,跟裴影帝那套是配套的,还差一点就完工了。”
她把话一口气说完,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来了:“我想,如果不打扰裴影帝还有缘缘你的时间的话,我想给自己争取一下,圆了亲眼看见偶像穿上我设计的衣服这个梦。”
“当然,要是时间不允许,或者是你们不方便也没事的,裴影帝你们以你们的时间为准。”
裴聿白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正好把目光从店内挂着的那些衣服上收回来,偏头看着那个女生:“我对这种服饰很是感兴趣,若是可以,能成为你圆梦的一个契机,小朋友,我们很荣幸。”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点头:“好的好的!我会尽快在这两天完工的!谢谢缘缘!”
天啊!怪不得有好多人喜欢缘缘,他真的好温柔。
明明看起来缘缘并没有多大,但是他叫小朋友怎么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还有一种莫名的温柔,以及苏感。
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亓官缘从裴聿白口袋里摸出裴聿白的手机,点开微信,在女生惊喜的目光中和她扫了码,加了好友。
他把手机还给裴聿白,对着女生说:“两天后,我们会过来,很是期待你的衣服哦。”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转身走远,红色的衣摆和黑色的外套在夜市的灯光里越来越远,被人群吞没了。
她把布包抱在怀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跑回店里,把便签纸从布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分享的心情,拍了张照片,打开微博。
配了一行字发出去:这辈子值了!裴影帝很帅!缘缘也好温柔!激动死了!
发完之后她抹了抹有些烫的脸,把手机扔在桌上,卷起袖子,走到缝纫机前面坐下来,踩了一脚踏板,机器转起来了。
现在她浑身打满鸡血,她一定要将衣服做到最好!
第二天的拍摄地点在鸣沙山。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
窗外的为数不多的一点点绿色也消失了,沙丘从地平面上升起来,一座连着一座,像是有人把海凝固了,波浪还在,水没了。
车子停在一片平地上,孟叙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口等所有人下来。
沈予洲踩到沙地上的第一脚就陷进去了,脚踝以下全被埋住了,他拔出来的时候鞋里灌满了沙,倒了几下没倒干净,索性不倒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沈予洲那么狼狈,但是也好不到多少。
唯独亓官缘踩上沙地的时候,脚没有陷下去。
他的鞋面落在沙面上,只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踩在实地上一样。
他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脚印,很浅,风一吹就快看不清了。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脚陷下去半寸,每一步都留了一个坑。
亓官缘轻笑,偷偷给他脚底施了个法术,让他好走一些。
裴聿白自然感受到了脚上的变化,握紧亓官缘的手,很是自然地转头亲了一口亓官缘。
其实是自从分离了两个月后,裴聿白现在是抓到机会就要亲亓官缘。
而亓官缘对此表示纵容。
他们走过沙丘的脊线,站在最高处往下看。
月牙泉在沙丘的环抱里,水是深蓝色的,像一只眼睛,沙丘是黄色的,是天和地之间唯一被水切开的地方。
骆驼队在沙丘下面等着。
骆驼是棕色的,站在远处,嘴在慢慢嚼着什么东西。
程砚秋对骆驼很是好奇,快步走过去,微微一撑,翻身骑上去,骆驼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赶紧抓住鞍子前面那个铁环。
林晏如有些怕骆驼,而且她上不去。
粟禾安在和孟叙使了个眼色之后,在得到了林晏如的许可后,将摄像机递给其他工作人员,然后直接在林晏如面前微微蹲下来。
拖住林晏如的腿弯,让她坐在自己肩上,小心地将林晏如送上骆驼的背。
然后牵着骆驼,压着骆驼的速度,一直陪在林晏如身边。
纪时予,姜晚棠还有沈予洲那边则是也顺利地上了骆驼。
亓官缘走到一匹骆驼旁边,骆驼偏头看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响,脑袋凑到亓官缘身边,蹭了蹭他。
异常温顺。
亓官缘翻身上了骆驼背,骆驼晃都没有晃,在感知到亓官缘坐稳之后,雄赳赳气昂昂抬着头从周围的同伴身边走过。
似乎在炫耀。
裴聿白骑在他旁边,骆驼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稳住了,没有往后仰。
然后他这个骆驼着急地加快速度追上亓官缘的那个骆驼。
骆驼队开始走了。
亓官缘的骆驼抬着头骄傲地走在第一个。
裴聿白紧跟其后。
然后是激动的程砚秋以及沈予洲。
接着是姜晚棠和纪时予。
粟禾安则是慢悠悠地牵着林晏如的骆驼跟在最后。
林晏如扯了扯她的袖子:“阿粟,你也上骆驼吧,不用管我的,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你这样走太累了。”
粟禾安摇了摇头:“我体力好,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
林晏如想了想当时粟禾安为了勾引她,故意穿的那身,确实身材很好,粟禾安的马甲线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再加上健康的小麦皮肤,简直是林晏如减速带。
当时直接把她勾得不要不要的。
沙丘起伏。
骆驼的脚踩在沙面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拔出来,沙从蹄子边缘滑落,声音听着令人舒适。
风从沙丘的脊线上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热气,卷起一层薄薄的沙粒,贴着地面移动。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光线很白,照在沙面上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粟禾安把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眯着眼睛往前看。
前面的沙丘高了一些,骆驼开始上坡,步伐慢下来了。
这么大的太阳,嘉宾们都有些受不了。
幸好孟叙及时送来水,小风扇,遮阳帽等降温物品。
不同于其他嘉宾们的蔫巴,亓官缘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一直盯着他的粉丝们注意力也一直在脸上,压根没反应过来他们直播间和其他直播间画风不一样。
亓官缘身着一身红袍,还是散发。
竟然一点汗都没出。
走到月牙泉附近的时候,骆驼队停下来了。
沈予洲热得跳下来,脚落在沙上又陷了进去,他拔出来,走到泉水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
可算是降了温。
程砚秋也走过来,蹲在沈予洲旁边,也把手伸进水里。
其他嘉宾一一照做。
林晏如在泉水旁边站了一会儿,粟禾安站在她旁边,举着相机拍了一下月牙泉的全景,又把镜头转过来拍林晏如。
节目组的无人机升起来了。
嗡嗡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螺旋桨搅动空气,带起一层细沙,落在肩膀上,又滑下去了。
孟叙站在沙丘下面,仰头看了一眼无人机飞行的方向,低头看监视器。
沈予洲从泉水边站起来,抬头看那架无人机,它正沿着沙丘的脊线飞行,拖着一条细细的影子。
粟禾安把相机架在三角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粟禾安正在做事,林晏如便蹲在沙地上用手指画了一只骆驼,画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亓官缘,又低头补了两笔。
所有工作都在缓慢准备着。
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沙丘的颜色随着光线的变化一层一层地变,近处的沙是金黄色的,远处的沙是暗红色的,再远的地方沙和天融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沙哪里是天。
亓官缘从沙丘上站起来,沿着沙丘的脊线往高处走。
亓官缘在沙丘最高处停下来,转身看着山下的人。
沙丘下面的人都变成了小小的一团,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轮廓。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摆翻了一下,又落下去。
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云隐因为一些乱子,离开了天界,到了下界来处理一些事情。
没有和云隐分离过那么久的亓官缘便来找他了。
当时他也是和云隐一起站在这么一个沙丘上面,俯瞰这个天界并没有的景色。
这一刻,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唯独,云隐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