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在裴聿白的意识没入眉心之后,靠着石桌又打了个哈欠。
夜风从禅院的回廊那边穿过来,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凉意,他把外衣拢了拢,银发被风吹得散在肩上。
陆昭在姻缘树下盘腿坐着,姻缘簿上的光芒明明灭灭,入梦问缘进行得很平稳,暂时不需要他插手。
有些无聊,困了。
他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意识刚沉下去一半,身体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后颈有什么东西扫过的触感,很轻,像被蒲公英的绒毛蹭了一下。
然后是手指,有人在轻轻挠他的下巴。
亓官缘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什么都没有。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闭着眼,意识还在他的识海里。
他皱了皱眉,正要细想,后颈又传来一阵酥麻。
这次不是一扫而过,是持续的,似乎是有人正在轻咬着他的脖子。
紧接着手指关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亓官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皮肤上没有任何东西触碰,但感官却真实得不像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听到了嘤咛声。
这是从他的意识深处直接传过来的,细细的,软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两声嘤咛。
紧接着是更强烈的触感从全身各处涌上来。
胸口被脸颊蹭过的触感,下颌被类似于头发轻轻扫过的感觉,最要命的是肚子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压迫感。
像是有人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腹部,鼻尖正贴着最软的那一小块皮肤,呼吸的热气渗进来,又湿又热。
亓官缘的耳尖开始泛红。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识海里的本体和他自己本身是共感的。
以前从来没有人进过他的识海,连云隐都没有。
在天界那几千年,他和云隐的亲密程度仅限于人形。
云隐从来没有提过要进他的识海。
所以亓官缘自己也不知道,有人在他识海里触碰他的的本体,他本人会有感应。
裴聿白在吸他的肚子。
亓官缘在石凳上坐直了身体。
肚子上那股温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裴聿白的鼻梁顶着他腹部最柔软的那一小块皮肤,那种触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比人形时的任何亲密接触都更私密,因为那是他的本体,是他最原始,最真实的形态,是他在天地间诞生时的初始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意识一沉,直接进了自己的识海。
识海里月华如洗,姻缘树下的红光和银光交织在一起。
亓官缘落在草地上,赤足踩上去软软的,九条尾巴从身后散开来,身上的红衣被识海里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往树下那块巨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到了刚才让他无法安静浅寐的罪魁祸首。
裴聿白坐在巨石上,怀里抱着他的本体。
那只白色的小狐狸仰面朝天躺在裴聿白腿上,肚皮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乳白色的绒毛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
小狐狸的九条尾巴把裴聿白的脖子和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从亓官缘的角度看过去,裴聿白整个人被包在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茧里,只露出一点肩膀和两只手。
那两只手正捧着小狐狸的身体,拇指在肚皮两侧轻轻按着,把那一小块最软的皮肤固定住。
而裴聿白的脸整个埋在小狐狸的肚子上,鼻尖陷在乳白色的绒毛里。
看着这个画面,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传来相同的触感。
亓官缘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小狐狸在他怀里嘤嘤地叫,九条尾巴缠得比刚才更紧了,尾尖在裴聿白的后脑勺上轻轻颤抖,四条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前爪抱住裴聿白的手腕,后腿蹬着他的手掌边缘。
它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浅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巴微微张着,粉色的舌尖露出一小截。
亓官缘站在树下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他在裴聿白身边坐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有一条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裴聿白的膝盖上。
裴聿白从狐狸肚皮上抬起头。
亓官缘看到他嘴角还沾着一根细细的白色绒毛。
对上亓官缘的视线。
裴聿白难得的有些心虚。
亓官缘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全是笑意,嘴角弯着,声音里压着笑。
“原来你非要进我的识海,是为了这个?”
裴聿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小狐狸先动了。
它从裴聿白腿上翻身爬起来,九条尾巴从裴聿白脖子上松开,前爪在裴聿白膝盖上一蹬,跳到亓官缘身上。
它趴在亓官缘胸口,用脸颊去蹭亓官缘的下巴,嘴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亓官缘低头看着它,它仰起脸和他对视,浅色的眼睛里映着亓官缘自己的脸。
然后它像融化的雪一样慢慢消散了,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融进亓官缘的身体里。
本体和人形在识海里不能同时存在太长时间,亓官缘一进来,小狐狸自然就回归了。
亓官缘靠在巨石上,银发散在光滑的石面上,外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偏头看着裴聿白,裴聿白嘴角那根白色绒毛还没摘掉,刚才吸狐狸吸得太投入,头发被狐狸尾巴蹭得有些乱,衣领也歪到一边。
亓官缘伸手,把他嘴角那根绒毛捏下来,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划过。
“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我的本体这么感兴趣?”亓官缘把绒毛吹掉,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调侃,“在识海外面摸耳朵摸尾巴还不够?或者说,是缘缘没有小狐狸更吸引人?”
亓官缘凑近裴聿白,两人的鼻尖相触:“还是我这张脸已经不能够吸引你了?裴聿白?”
裴聿白看着他。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亓官缘。
亓官缘靠在石头上,九条尾巴散在身侧,识海里幻化的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说话的时候狐狸眼半眯着,整个人从刚才被共感弄得有些魅意
当他又变回了那个悠游自在,看起来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月老时,配上眼角的这么一点红。
偏偏他还用他那足以轻易迷惑所有人的脸就这么直直地勾着你。
说是人间魅魔也为过。
“以前不知道会共感。我喜欢缘缘,也喜欢小狐狸缘缘,都是缘缘。”裴聿白说,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吸狐狸时那种没完全散去的餍足感。
亓官缘挑了一下眉,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随后他微微眯起眼,尾音往上扬了几分:“所以你是因为不知道会共感,才非要进来的?想知道碰我的本体会发生什么?”
裴聿白没有否认。
他是真的不知道会共感,只是想看亓官缘的原型。
但刚才在外面,亓官缘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
亓官缘在外面的反应,他虽然没有睁眼看,但他在识海里抱着小狐狸的时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意识在微微震荡。
他猜到了,然后他继续吸了。
就是想看看亓官缘在外面会不会有反应。
这是裴聿白显露出来的一丝不那么符合他在作为云隐,因为和亓官缘没有关系而隐藏起来的一些小心思。
他想看缘缘在他的手里震颤的样子。
亓官缘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裴聿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狡猾?”
他又何尝看不出裴聿白的想法?
“狐狸才是狡猾的,缘缘,你总是勾我,但是不负责,我只是想讨一些补偿。”
裴聿白和亓官缘对视:“你不喜欢吗?缘缘?这种感觉,你讨厌吗?”
他看着亓官缘笑,目光又不自觉地被亓官缘那泛红的眼尾吸引了过去。
亓官缘笑够了,往裴聿白那边挪了挪,肩膀挨上他的肩膀,九条尾巴有一条绕过来,搭在裴聿白的手背上。
那条尾巴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好吧,其实如果是你的话,我并没有感觉到冒犯,裴聿白,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刚才你在外面感觉到了什么?”裴聿白问。
亓官缘偏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裴聿白抬手握住那条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尾巴。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掌心里轻轻抽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裴聿白的手指收拢,指腹贴着尾巴根部的那一小片绒毛,慢慢地往上撸。
他撸尾巴的手法很温柔,手指顺着绒毛的生长方向走,不逆着推,每次撸到尾尖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会轻轻捏一下那撮的尾尖毛。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发颤,绒毛炸开了一点又贴回去。
亓官缘轻哼了一声。
“感觉到了什么。”裴聿白又问了一遍。
他的手没有停,拇指在尾尖上打着圈。
亓官缘的尾巴根部微微发烫,那片皮肤上细细的脉搏跳得比刚才快。
他靠在巨石上,下巴微微扬起,桃花眼眯着,表情介于享受和忍耐之间。
他维持着那个游刃有余的姿态,嘴角还挂着笑意,声音也没有抖。
但九条尾巴出卖了他。它们在他身后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蓬松的白色绒毛在月光下轻轻炸开,尾尖的银色光泽闪闪烁烁。
“感觉到了什么?嗯?”亓官缘把裴聿白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
“缘缘,我感觉到了尾巴在抖。”裴聿白老实回答。
亓官缘把裴聿白握着自己尾巴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扣,按在巨石上。
然后他翻身坐到了裴聿白腿上,双膝分跪在他腰两侧,银发散下来垂在裴聿白的肩膀和胸口。
裴聿白抬头看他。
亓官缘背着月光,脸上带着一点朦胧的柔光,正低头看着他,里面全是被撩到之后的愉悦情绪。
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把两个人都罩在下面。
“裴聿白,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亓官缘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确实拿我没办法。”裴聿白说。
至少在共感上,缘缘的弱点他很清楚。
而且亓官缘对他的纵容程度,裴聿白心里也有数。
亓官缘看着他这副笃定的表情,心里那股被反撩的劲儿反倒上来了。
他松开和裴聿白十指交扣的手,双手捧住裴聿白的脸,大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俯下身,把嘴唇贴到裴聿白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在动。
他的气息扫过裴聿白的耳廓,带着识海里独有的,属于他本身的香味。
很浓郁
裴聿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里平时碰都不让碰,你倒好”亓官缘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气声,“你知道共感有多强吗?嗯?”
“裴聿白,狐狸被触碰尾巴根是会失钅(jin)的,你确定那个画面你能抵抗住?如果可以,任君采撷可好?”
裴聿白的手扣住了亓官缘的腰。
亓官缘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大半,拇指刚好按在腰窝的位置。
亓官缘被他按到腰窝,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你能抵抗吗?裴聿白?”
裴聿白的声音低哑,嘴唇贴着他的下巴,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他的锁骨上:“缘缘……我想看。”
亓官缘问:“想看什么?”
裴聿白:“碰尾巴,如果真的失钅,那样的缘缘,大概率会很美。”
光是想一想缘缘那个样子,裴聿白已经感觉自己有些抵抗不住了。
亓官缘微微惊讶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聿白今日会这么直白:“今日的你很直白呢,裴聿白,为什么呢?”
亓官缘捏住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因为你不会阻止我。”裴聿白的视线和他对上:“缘缘,你说的,我有特权。这个特权我不可能不用,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亓官缘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低头,在裴聿白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用牙齿叼住那一片柔软的唇肉,慢慢磨了一下,然后松开。
“猜对了。”亓官缘用拇指擦过裴聿白被咬过的那片嘴唇,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下次想进识海吸狐狸,就得看我心情了。”